爷爷奶奶家后边有一座山。

山不高，也不算大。山脚有几块村里人开辟的菜地，种的可能是玉米，冬天剩下一些枯黄干瘪的杆子竖立在那里。

山上的树，除了一些松柏，也掉光了叶子，又黄又秃，我记得暖和的时候见过树上结的核桃、杏，还有一些红的，小的，说不出名字的果子，但现在什么也没了。因没有什么看头，往山里走的人也就不多，并没有被踩出来一条好走的路，鞋子踏在乱石上，不甚稳当，两旁长着比俩小孩儿还高的棕红色的荆棘，两三厘米的尖刺又硬又利。

过年期间，胖籽儿第一次和妹妹一起去爬这山，两人都在山上摔了跤，膝盖流了血。后来一回，胖籽儿的运动裤被荆棘刮破了，小腿前边儿开了个窗，一大块布垂下来。

虽然山路难行，中午太阳大的时候，他总是要去的。我吃过饭，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外面，窗外就是后山，冬季树叶凋零，山体泥土的灰黄色都尽收眼底。我瞧见一团蓝色，在这灰黄色上移动——那是穿着蓝色棉马甲的胖籽儿。他身后不远，有个男人牵着三条矫健的细犬，肩膀上扛着一张弩。我担心狗把胖籽儿当兔子咬了，刚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就见老讲究追了上去，抓住小孩，站在半山腰朝我招手。

有时我也陪他在这山上晃荡。他绕过荆棘，经过玉米地旁的田埂，漫无目的地走。他踏得地上的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不远处传来动静，有什么忽地冲了出来，我们循声望去，是一只拖着彩色长尾的锦鸡展翅飞向了山的另一边。

胖籽儿随意在黄色的枯草之中坐下，他背后是深绿的松树和无云的蓝天，他对着眼前一棵树扔石头。打中了那棵树，他就说：“命中目标！”失手了，他便说“偏离目标！”金橙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周围的空气也是暖的。他不再自言自语了，也不做刻板动作了，只是放松地、沉稳地扔石头。

他很喜欢待在这座没什么看头的山，极少有人，不太大，也不太高。但在这里，他显得平静，也显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