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写水丘昭券。
《太平年》剧中经常会出现一句台词:吴越不是中原。具体到水丘昭券本人,你可以理解成:吴越不是中原,这里还有人守规矩。
钱六郎上位之初,人心不定,他为保自己的位子,冤大郎,逐三郎,杀大将戴愠,私刑慎温其,用小人程昭悦。朝中现放着一个最有资格的老臣胡进思,但他不说话。因为钱六郎胡闹, 受益的却也是他。
在所有人只是看看却不说话的当口,出使中原归来的水丘昭券对钱六郎说,你得知道你是胡闹,你用莫须有罪名杀大臣,人心不能信服,但事已至此,以后必须吸取教训。从这一件事就能断水丘为人,他心里像明镜,眼里却也能揉进沙子。
胡进思为什么最后一定要杀水丘,小人谗言充其量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水丘太能了,一个能人看另一个能人,只要不是自己人,那便是仇人。
水丘执掌禁军监察,可以和胡进思分庭抗礼。福州告急,水丘力排众议,不但亲上前线效力,最终也拿下福州,为吴越开疆扩土。程昭悦密谋作乱,钱家三小只全乱阵脚,是水丘一通好骂,最后又说明道理:有罪当显戮,不宜夜兴兵。
这些事都能说明一件事,水丘是吴越第一能臣,文能治,武能征,还具备外交天赋,同时知进退,守礼节,做事既顾里子也要面子。在吃人、作乱、混战成为主流的五代十国,他是那个还在讲规矩的人。
可乱世容不下规矩。六郎早逝,七郎上位,与老臣胡进思矛盾不可调和。水丘对胡进思没有杀心,他只想调节矛盾,想尽一切办法补救,能压一时是一时。可惜他一个读书人,遇到的分别是钱七傻,胡屠夫,何小人。
第三十集,水丘身中数枪倒在了自家门口。保剑锋演这一场没有半句台词,只有一张脸。刀枪入肉,瞳孔骤缩,那不是恐惧,是惊痛:惊的是这一天终于来了,痛的是自己终究没守得住。
他倒下的过程被放慢,膝盖触地,上身僵直,手里是想要去够什么的姿势。眼神从剧痛转为空洞,又从空洞转成宁静。
我第一次看气得直拍桌子,二刷才明白了。他不是死于胡进思的刀,他是死于自己的不肯改,只因为他坚信吴越不是中原。
保剑锋演水丘昭券很有特点,他没有大开大合的爆发,只有一层一层往内里刻的层次,刻忠诚,刻忧患,刻疲惫,最后刻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是理想主义与那个时代最后的决裂。
夜访胡府那场戏是刻刀最锋利的一笔。胡进思披甲执刃正就着火炉吃肉,水丘登门,他不问来意,先扎一块肉递过来。刀刃明晃晃,这是试探,是威慑,也是杀心的预演。
保剑锋接住了。他直接用嘴接过那块肉,咀嚼,咽下。全程目光平静,直视倪大红。那一刻你看见的不是“忠臣不畏死”的标签,是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前方是刀山,却依然迈出了脚。
倪大红咀嚼着肉,斜看着他,保剑锋只是端坐着,没有怕,有的只是镇定自若,那是一个忠诚者最坦然的姿态:我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我们不是敌人。
水丘离开之后胡进思对儿子说:此人有见识、有胆识,我死以后,你们斗不过他。
我相信是在那一刻他已经起了杀心,不是因为水丘会害他,而是他这一生都你死我活的思路,除了钱氏,他没想过和任何人共赢。
水丘昭券死得很冤,他的死是一场彻底的乱世悲剧。悲剧就是让水丘这样的君子满门死尽,悲剧就是让郭荣的妻儿无辜被屠,悲剧就是你只是好好活着,就在下一秒遭受无妄之灾。这就是乱世里的人为什么期盼太平年下那杯热酒的最大原因。
史书上写他遇害,胡进思的妻子恸哭:“他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一千多年后,观众隔着屏幕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会为水丘公一哭。
这不是编剧故意煽情,而是保剑锋把君子二字具像化了,他让一个千年以前的人重新呼吸。那个叫水丘昭券的人,呼吸时下颌线紧绷,手会发抖,吃肉时眼神平静,赴死时嘴角微扬。
他不是符号,是一个活过、信过、守过、最后没守住的人。
胡进思死前说吃不得肉了,水丘昭券死前什么都没说。他不是没有话。他也许想问六郎,你托付的江山我守得可还行?也许想问七郎,你当初若听我一句劝结局会不会不同?或许他最想问九郎,我想要的你是否明白,你后来的选择可与我有关?
这些话他一句也没问出口。水丘昭券这一生咽下了太多东西:咽下对七郎的不满,对胡进思的杀意,对九郎的牵挂,最后咽下自己的命。咽到死前那一刻,喉咙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遗言。
可我们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水丘昭券临下线那天,保剑锋发了一条微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护国之安,死又何惧?吾身虽陨,愿太平终至,不负此生所求。”
那是水丘昭券在说话,也是保剑锋在告别。两个相隔千年的人借着一部戏,在同一个身体里住过一阵子。史书上水丘昭券只有寥寥数语,剧里说他“吴越第一君子”,保剑锋用三十集给这六个字做了注脚。
水丘昭券死后,太平年还是来了。他没有等到,可每一个为他落泪的观众都有替他等到。
太平年下的这杯热酒,我们可替水丘公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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