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云南玉溪，外地人最先想到的大概是烟草，或者是抚仙湖那一汪透蓝的水。

这都没错。但玉溪其实还藏着另一张名片——元明时期的三大青花瓷产地之一，玉溪窑。

我今年过年去青花街是傍晚，夕阳斜照进街边的店铺，架子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瓷器。走近细看，发现它们和印象中的青花瓷不太一样。景德镇的青花是精细的，白是那种透亮的白。而眼前的这些，胎土泛着温温的土黄色，青花发色偏深偏暗，釉面也不那么光滑，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微微的颗粒感。

旁边一位正在修坯的师傅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们这儿的土含铁含锰，烧出来就这样，粗得很。”

但他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拿起一只碗看纹样。碗底画的鱼，身子窄窄一条，线条简练却生动。师傅说，这是抗浪鱼，我们高原湖泊里特有的，以前渔民一网下去能捞半船。“老辈人画瓷器，画的都是天天见的东西，不是照着图谱描的。”他说，眼睛里有点笑意。

那一刻忽然觉得，这种“粗粝”是有道理的。它不是工艺上的做不到，而是一种选择——画家门口的鱼，用脚下的土，烧出来的器物里，装的是这里的生活。

好在窑火一直没断过。

现在的青花街，年轻人把老纹样画上咖啡杯，也有人继续烧那些土黄土黄的碗盘。街边的文创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瓦猫——有的龇牙咧嘴，有的憨态可掬，是当地人放在屋顶镇宅的老传统，被捏成了新的模样。傍晚街上支起小摊，凉米线、冰稀饭装进青花碗里，端到食客面前。六百年前的纹样，盛着今天的烟火气。

我拍了很多张照片，有那些表情各异的瓦猫，有碗里冒着热气的豆腐，但总觉得拍不出那种手感。温温的土黄色，粗粝却不扎手，像这里的人，话不多，但实在。

如果你来玉溪，我想带你去青花街走一走，用青花碗吃碗凉米线，再带一只瓦猫回家。

它们也许没有那么精致，但却携带的土地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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