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曾经对我说 26-02-20 21:57

我一定要写点什么来缅怀Nikolai Komyagin。

在这个年头,你已经听不到太多以政治表达为母题的音乐了。上个时代的理想主义者们,要么早已随风而逝,要么也只剩一把老骨头。这年头除了丫玩朋克的,还有谁傻啦吧唧的在唱我们不要独裁,我们要民主啊。我们性别平权的战争还没打完,还有那么多新时代的问题要思考,谁还闲得蛋疼去关心几千公里外,几十年前人们的死活啊。

可这些问题,你不关心,也决不代表不存在。生活在民主国家的人,总是想当然地以为拥有民主就像呼吸,但北韩人会告诉你不是,7亿东南亚人会告诉你不是,16亿非洲人会告诉你不是。

当然,还有一亿多,受到的苦难并不比他们少的,俄罗斯人。

俄罗斯族肯定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像任何其他民族一样。而让这个民族更具有悲剧性的,其实是近一两个世纪周边国家都搭上了工业化和资本主义的快车,而俄罗斯,这个工业化前庞大的帝国,却在时代巨轮转向时一次次卡在了原地,并最终令整个民族为最高统治者们的错误决策承担了百年都还不清的债。

Short Paris,就是在为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而歌唱。他们是俄罗斯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优秀文学传统在当代的继承人,用冷峻又怜悯的视角,审视着封建王朝的一切,社会主义的一切,独裁者的一切。

再看看他们的歌词吧:

‘他们就是这样为时代而建/桌子是这样摆的/这就是医生看待敌人的方式/给他们打了一针/钢铁是这样炼成的/男孩们这样活着/每个人都感到遗憾/认罪的方式是这样的/你的手是这样颤抖的/你是这样闭上嘴的/女人是这样被打的’

‘噢,我的悲伤/我没来过此处/边缘的界限在哪里?/谁看见了?/而你现在是谁?/大国在沉睡/仿佛进入永夜/克里姆林宫大教堂上方/风在飘扬/在屠杀期间/子弹变得更加聪明/像街道上的士兵/他吃着小面包,为甜味高兴/他是你的儿子和兄弟/苹果园里盛开着蜂蜜’

‘沙皇 饶恕吧/沙皇 赐予吧/男人交出鲜血/荣耀!/儿子将降生/母亲将死亡/士兵擦拭着圣像/荣耀!/沙皇在变老/血液在腐烂/女人在歌唱/荣耀!/当高歌进行曲时/我们将变得更老/但荣耀/如制度在崩溃/俄罗斯的忧郁/如围墙般矗立/如草丛般茂密/在神圣的国家/你将成为沙皇的姐妹’

凌冽的歌词,后朋的曲风,歌剧的唱腔,像柔软的子弹,从无辜人民绝望悲愤的心,射向统治者的心。

可惜都在今天成了绝响。

我想很难再有乐队在创作母题相同的情况下,歌词的文学性、音乐与MV的艺术性、现场震撼力都能比肩短巴黎了。John Lennon与Pink Floyd这种天才是不世出的,真正从俄罗斯文学巨匠中汲取到养分,并能公开自由表达的,恐怕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谢谢你,Комягин Николай,谢谢你为实践你的理想所做的一切。能听到你们的音乐,并两次现场看到你的演出,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听你们音乐时,也是我现在极少数能感到‘吾道不孤’的时刻。我曾很多次幻想未来有机会可以和你聊天,跟你讲讲作为中国人的我如何看待你的音乐,如何从中产生两个民族的共鸣。

现在,我只能幻想未来有一天你还能为我们所有人歌唱。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