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看老家的旧屋了,真是大变样。
旧屋是用木搭的带天井的广式“广式四合院”,是爷爷奶奶从地主手里买的,从幼儿园到小学,我的寒暑假一般都在这里度过。有两种方式回来,第一种是爷爷奶奶带着我坐现在已经倒闭了的大巴回,奶奶会让我坐窗边靠着她睡觉,她答应帮我守着窗外,如果经过的田地有牛群就会叫醒我看。第二种是爸妈开车带我一起回来过年,我当然也是睡一路,因为一般只有晚上的高速才没那么堵,但是我不会等车开到家门口才醒,而是早一个大坡,因为那辆桑塔纳的底盘需要我二叔帮忙盯着才能勉强走过,但是很后来这个坡被平整了,我的眼睛和脚已经认不出来了。
一进门就是天井,它的西边是三个台阶的绿植,北边是浴室、半露天的切菜台和后面的爸妈的房间兼电脑房,东面是厅堂以及客厅、爷爷奶奶和二叔的卧室。
厅堂墙上的太爷太奶像和天井绿植是我好奇但敬而远之的地方,前者不用多说,后者是因为台阶上的洞会刷新老鼠,但天气好的时候爷爷会打理绿植,这时候我一般会搬出那把专属于我小竹编椅坐在厅堂看着。但是我十分期待暑假入夜的天井,因为没有空调只靠风扇是很难在广东的夜晚入睡的,何况是跟爷爷奶奶挨在一起睡。如果这时爷爷和我都被热醒,我俩就会背着奶奶偷偷在天井边看星星边下飞行棋,每次都结束得意犹未尽,摸回床上时爷爷还提醒我千万不要告诉奶奶,我谨记到现在,快二十年过去了,我猜奶奶到现在还不知道。
电脑房、客厅的椅子群和后面的小零食间、以及爷爷奶奶那张很高的大古床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我记事起二叔就很爱打游戏,所以他有空就会把我放到他跟电脑中间那张高一点带脚垫的椅子,带我玩4399。而不能玩电脑的日子,我会在动画片前不断地组合各式各样的椅子来搭建我不同布局的城堡,不用披着被子就能成为公主。到晚上睡觉时间,我都首先要奶奶托着我爬上半人高的床,然后躺在奶奶里侧打量着床另外三面屏风上的古人山水画,朴素但天马行空地想象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五指山和孙悟空。
最讨厌的地方是浴室、黑漆漆的厨房和客厅靠电视一块的房瓦。浴室很小,地是本身就不干净的大路水泥材质,镂空窗花上总有很多蜘蛛网,但幸好当时还小,坐得进大浴盆,拥有了在天井洗澡的赦免。厨房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地盘,而且当时是柴火灶,所以厨房深处全是柴堆,黑压压的。偶下暴雨的时候,客厅那块房瓦会有概率漏水,这时候我的椅子城堡不得不被拆除,我也被困在大木板“沙发”上,严重的时候客厅里还会淌着到脚踝的水,爷爷奶奶就挽起裤子往外舀水,但是爷爷也会给我一个纸杯苦中作乐。
还有很多关于旧屋的细节,大门是两扇木门,上面贴着门神年画,加上各种春联,这些都会在每年年前,由奶奶带着我到庙会里烧香再买,而除夕之后二叔就会带着我在门外烧仙女棒。屋里的灯是拉绳开关的那种,厕所是后面才划出巴掌大地建的,所以在这之前无论是几岁的我还是二十多岁的二叔都各有一个痰盂。客厅的窗子很高,需要用棍子开或者拴起来,与其说是窗帘,不如说是一张淡绿色的布,有些小印花。邻居的男主人是一个打钥匙的,每次出门都会看见他坐在一抽屉钥匙前面跟我打招呼。。。
我觉得我应该没忘记大部分,但很多细节总会以优先级的顺序被忘记,但是被它们组成的童年对我来说是一个不用细想就能笑起来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