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坡子街的十亿人里眩晕了。
作为一个中国老登,按理说无论如何不应该被很多人所惊厄,我们从小到大,看过无数狂暴的人群。
但真的置身于坡子街和黄兴路那洋流一般的人群时,我一开始是眩晕,然后沉入其中,忘掉了自己,再醒时如同贾宝玉踏出太虚幻境。
国庆、五一的上海南京路的人也多,但人群是带着些拘谨和安静的,有点类似参观的氛围,沙丁鱼一般的跟着动线流淌。
假期的黄山、泰山等名山大川人也多,那一刻的人群是焦躁和沮丧的,美景与受罪构成了体感的两极,很多人心里想的是下次绝不再出来受罪。
长沙市中心的街头是一种玄妙的氛围,说不好如梭的人流有怎样的情绪,他们欢快,他们期待,他们享受,他们无所谓……
一路上都可以听到坡子街在哪儿?杜甫阁在哪儿?文和友在哪儿?以及对应的不靠谱回答,就在前面,随便走吧,反正不远。
空气中的味道像是不讲究的画家的调色盘,什么都有。臭豆腐的黑,羊肉串的呛,烤鱿鱼的冲,炒饭的香……闻的久了,会产生幻觉,觉得前面的茶颜悦色正在飘出奶香味。
遍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小摊小贩,就堵在人流的路径上,奇怪的是,还偏偏都能有序的腾出一片小小的空地,供交易的发生。
人们举着一米长的肉串,端着黑黢黢的臭豆腐,拿着新近流行的奶皮子糖葫芦……不顾吃相的边走边吃边看边商议接下来消费些什么。
站在人群中,仿佛在放一幕王家卫的港风电影,身边闪过无限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美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傻乐什么,然后突然和一个快乐的大叔对上了眼神,他竟然带着女儿从老远的地方向我冲来,像十年老友般,冲动的与我握手,然后继续向前,又融入到人流当中。
这太不真实了,我怀疑是做梦,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但他手掌的力度和眼神中的笑意,已然镌刻在我的人生里。我毫不怀疑,假如我有一天阿兹海默了,我甚至有可能会记得这一刻。
对生活有抽离感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荒谬。为什么那些人要去派出所拍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为什么到处都在吃垃圾食品?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为什么这么多人?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样,荷尔蒙、卡路里、从众、快乐、然后散去,等待下一次夜幕降临。
这里存在着生活。
我当时就在群里和好朋友们说,从宛平南路600号走出来,我们下次就节假日来长沙坡子街,每个人去排一个最长的队,搞一些垃圾的、快乐的、傻逼的东西回来分享。像小孩撒尿活泥巴一样弱智的活着。
怪不得那样多的消费范式崛起于长沙,这里的肉体要比别处更快乐一些。
写到这,我突然有点明白长沙的人流像哪儿了,像小时候春运的绿皮火车。那种脚丫子味混杂着方便面的作呕空气里,飘荡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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