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裴

作战警报拉响没多久，所有向导紧急迁入了地下防空洞，一批又一批伤员被运送至此，顾青裴一边替精神暴乱的哨兵疏导治疗，一边留心着战场上的最新消息。

传回来的战报并不乐观，这场战事持续得太久，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无论是物资储备还是战士们的体能都亮起了红灯，连原炀都要带伤上场，这说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精神力透支带来明显的晕眩感，顾青裴强撑着走到药剂柜前服下两只补给药剂，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张冷峻的脸。

纵情享乐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对方有一天或许也会牺牲在这片土地，他从没打算留住什么，但仍有些不甘心。

他究竟要沉默送走多少人，然后再忍受孤独多少年。

黎明的前夜总是格外漫长，顾青裴的精神力在高密度救治中消耗殆尽，但他也不想休息，于是主动参与了外伤支援。

注射肾上腺素，清创，包扎，这些动作他早就烂熟于心，防护面具隔绝了血腥气息，同样也隔绝了时间。

天亮之前，顾青裴先陷入了昏睡之中。

“他什么情况？”

“体力和精神力全部透支，输完这瓶液应该就醒了。长官，您的伤…”

“我没事。”

耳边的交谈声渐弱，恍惚间，顾青裴似乎感应到有人掀开被子，握了握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

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夜里，顾青裴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有种不真实感，战事结束了吗？他们是输是赢？原炀…还活着吗？

“吱呀”，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高大身影挡住了半个门框，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静静发亮。

“醒了啊？够能睡的。”

原炀走过来，把带着温度的餐盒放在床头。

顾青裴皱了皱眉，“你的腿怎么了？”

“撤退的时候星舰爆炸，碎片扎到肉里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原炀扯了扯嘴角，“我想说没有，但好像不太现实，能回来已经够幸运了。”

那么多并肩作战的伙伴，已经永远沉睡在这片土地上了。

顾青裴觉得喉头有些干涩，开口更是艰难。

“我们…赢了吗？”

“嗯，把对面打得哭爹喊娘，估计能消停几个月。”

顾青裴目光落在原炀胸前，被血染的绳结，早已分辨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我刚才还在想，假如你回不来…我该用什么身份出席你的葬礼。”

原炀伸手碰了碰顾青裴消瘦的脸颊。

“你该和我的家人并排，但是记得别为我哭。”

顾青裴别过头，“我没为谁流过泪。”

原炀捏着顾青裴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

“我打算用肩膀上的六枚勋章，跟联盟申请一张结婚证书，你说他们会通过吗？”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呢？”

“假如这张证书某一天递到我手里，我大概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