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的时候，趁着做饭的空档写了一篇酸溜溜的小文章发到网上，自以为不是什么文人，随手所写也没有推敲雕琢的必要。内容难免啰嗦，外人看来也不乏自怜，没有什么人看，我也没有在意。
傍晚去探望外婆，我推门进去发现客厅空空，喊她几声，她慢慢地从卧室走出来。
她一辈子都瘦瘦高高，一辈子寡言又脾气古怪。现在总说自己老了老了后背依然直板板地挺着，这次从卧室挪出来的时候她佝偻着。

她拿着手机红着眼走向我，她说，你这些年都在读书么？你小时候读的书怎么现在还记得，想这么多你累不累？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攥着我的手继续问，我只记得你小时候写过窗台的燕子，写过花瓶里的假花，如果我知道你功底这么深、天赋这么好，姥姥绝对不会让你攒钱买书。
她红着眼激动地说，读书，读书啊孩子！你写的东西有人看，总会有人看！

读下去，写下去，你写的东西，有人看！

外婆，现在我写的东西，有人看的。
从小到大我都爱用笔勾勒泼天的大雨和衔泥的燕子，因为你说我出生那天，突降了那些年最大的暴雨，你来不及打伞就来见我第一面；因为你说我被抱回家那天燕子在窗前筑巢了，后来燕巢被邻居小孩砸落，你冲下去为我发了大火。
外婆，文化工作者必须有文化，我常以此自省。自执起笔，我冥思苦读不敢有一日中断。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外婆，我明白了。我读书写作，不为了什么，不再为了谁，只因你说过，我的笔杆子被神保佑过。
——可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只因为那句话是你说的，只因为那衔泥的燕子不曾离开，在我心里翻飞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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