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凯X牧歌】迷津(三)靠近
虽然每次聊完天都会删掉对话框,黄凯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猫咪头像的对话框亮起来。
有一天深夜,牧歌突然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黄凯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妻子已经睡了。
“没。”他回。
牧歌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新写的剧本封面。标题下面写着:“特别鸣谢:黄凯”。
黄凯看着那几个字,问:“这什么意思?”
牧歌回:“谢谢你帮我提供的素材啊。等拍出来请你看首映。”
黄凯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再来深圳?”
*
牧歌又来深圳出差了,这次约在前海吃顺德菜。
饭后牧歌说想抽支烟,两人便来到餐厅的门口,外面正在下雨。
雨声淅淅沥沥。牧歌突然开口:“你老婆怀孕了吧。”
黄凯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牧歌没看他,只是盯着雨幕,烟雾从指间升起:“你有次接电话,提到买婴儿用品的事。”
黄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印象中,他从未主动跟牧歌提到自己已婚的事实,一方面是职业习惯,另一方面,他刻意不想把某些话题讲得太清楚。
“挺好的。”牧歌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恭喜你,快当爸爸了。”
那一瞬间,黄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牧歌转过头看他,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笑了一下,嘴角温和又疏离。
“我约的车到了。”牧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把烟掐灭,扬起手机朝他晃了晃,像告别,也像别的什么。然后走进雨里。
黄凯站在原地,看着网约车远去。
*
黄凯开着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
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牧歌的消息:“其实今天是我生日,谢谢你陪我。晚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妻子:“老公,雨大,开车慢点。我给你热了汤。”
他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牧歌那个对话框。
然后他把牧歌的对话框删了。
删完之后,在红灯前停了好久。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他踩下油门,驶入雨夜。
*
那天下班前,黄凯收到牧歌的消息:“来深圳了。老地方,明天吃个饭?”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字:“不约了,陪老婆。”
牧歌回得很快:“好。”
下班后他在车里沉默地坐了二十分钟,,脑子里反复闪过牧歌的回复。
只是一个“好”字,没有“下次约”,没有“下次见”。
他骂了一句脏话,发动引擎。
*
几周后,黄凯午休时间刷朋友圈,看到牧歌发了一张熟悉的风景,配文:“又来鹏城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坐标显示:深圳·深圳湾公园。
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
黄凯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他点开对话框,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来深圳,不找我了?”
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他放下手机去开了个会。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牧歌回了。
“见一个重要的投资人,时间紧,就不打扰你了。”
黄凯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雾。
他想,这样挺好的。
他只是老同学。一个偶尔约饭、偶尔聊天的老同学。
那天晚上回家,妻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摆着一碗热好的汤。她说产检一切正常,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他点头,喝了那碗汤。
*
一月的北京,风硬得像刀子。
黄凯没想到会来北京出差。单位临时安排的培训,三天,住在朝阳区的一家酒店。飞机落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牧歌也在北京。
出来的瞬间,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两人很久没联系过。不知为何,黄凯一直没删上次对话框,对话框沉在列表底下,他偶尔翻到,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点开。
现在他点开了。
“我到北京出差了,在北京不?
说好的,来北京请我吃饭的。”
发出去之后,他开始等。
他背着双肩包走出到达大厅,换上长款羽绒服,排队等出租车。
手机震了。
牧歌回复:“身体不太舒服,下次吧。”
黄凯看着那几个字,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期待什么。但肯定不是这个。
他又打了一行字:“那有人照顾你吗?”
这次等得更久。他上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车窗外掠过大片的灰色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手机一直没响。
快到酒店的时候,震了。
“没事,我一个人习惯了。”
黄凯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要了发票,下车,办入住,进电梯,刷卡进门。行李箱搁在地上,他没开,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牧歌在回避什么。
*
这段时间,他查过牧歌。
不是那种正式的调查——他没有权限,也没有理由。他只是在他公开信息里翻了翻。
牧歌的微博。认证是编剧,粉丝不多,发的都是工作相关。偶尔有几条日常,都是一些零碎的照片——窗台上的猫,咖啡店的拉花,深夜的书桌。没有别人的痕迹。
牧歌的豆瓣。标记了很多电影,评论写得长,语气温和,偶尔会回复别人的留言。
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没有异常的行踪,没有敏感的联系人,没有可疑的社交关系。牧歌就是一个普通的编剧,舅舅是知名导演,自己在圈里慢慢熬,出过几部作品,豆瓣评分不到七分。
他的生活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越是这样,黄凯越觉得哪里不对。
*
第二天培训结束,黄凯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刷手机。
牧歌的朋友圈昨天没有更新。今天也没有。
他点进牧歌的头像,看到上次发的那张深圳湾日出剧场。又点进他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翻。
他把牧歌过往发过的窗外风景汇总起来。
老式居民楼的楼顶,灰色的瓦片,远处有几棵很高的杨树。应该是北京的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远处有几栋高楼,隐约能看到一个商场的logo。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打开地图。
十五分钟后,他找到了大概的位置。朝阳区,十里堡那一带,老小区很多,但他根据杨树的位置和那个商场的角度,锁定了几个可能的范围。
这对他来说是手到擒来的工作能力,但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如果牧歌知道了,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但他还是套上羽绒服出了门。
*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小区很旧,路灯昏暗,有几棵高大的杨树在风里沙沙响。黄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楼顶的轮廓——和照片里一样。
他哈了一口冷气,给牧歌打电话。
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牧歌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我在你住的小区门口。”黄凯说。
“你说什么?”牧歌的语气很惊讶。
“我来北京出差。”黄凯说,“顺路过来看看你。”
又沉默了几秒。牧歌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黄凯没回答。
“黄凯。”牧歌声音有点低,“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
黄凯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
“你还好吗?”他问。
牧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黄凯以为电话断了,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上来吧。”牧歌说,“六号楼,四零二。”
*
门开的时候,黄凯愣了一下。
牧歌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没戴眼镜。他靠在门边,脸色比平时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他看了黄凯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黄凯跟进去,关上门。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到处都是书和剧本。黄凯习惯性地每个角落快速看一眼,扫描各种物品的位置。墙上贴着电影海报,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两个用过的抑制剂空瓶。
“坐吧。”牧歌在沙发上坐下,把一条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他的动作有点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黄凯没坐。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两瓶抑制剂,又看着牧歌。
“你……”
“信期。”牧歌说。语气很平淡。
牧歌没戴眼镜的眼睛比平时显得更黑,眼底有一点血丝,但神情还是那副样子——平静的,疏离的,像隔着什么东西。
“我打了抑制剂,本来没什么事。”他顿了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黄凯在他对面坐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昨天说不舒服,”黄凯说,“是因为这个?”
牧歌没说话。
“你一个人?”
牧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一个人习惯了。”他说。
又是这句话。
黄凯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裹着毯子的Omega,
他忽然很想问:那如果我不来呢?
但他没问出口。
牧歌垂下眼睛,伸手去够茶几上的保温杯。黄凯身体比脑子先动,已经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牧歌握着杯子,没喝。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起来的热气。
“你回去吧。”他说,“我没事。”
黄凯没动。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最后是牧歌先移开眼睛。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牧歌说。
窗外的风还在刮,杨树的枝条一下一下敲着玻璃。
黄凯坐在牧歌对面,中间隔着茶几,隔着那两瓶用完的抑制剂,隔着漫长的沉默。
他没走。牧歌也没再催他走。
保温杯里的热气慢慢变淡,牧歌握着杯子,指节泛出一点白。他没喝,只是握着,像握着点什么能让他不把手缩回毯子里去。
“你吃饭了吗?”黄凯问。
牧歌抬眼看他一秒,又垂下眼:“吃了。”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黄凯站起来。牧歌的目光跟着他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厨房很小,灶台上落着薄薄的灰。冰箱里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几个鸡蛋,半棵蔫了的白菜。橱柜里有挂面,有酱油,有开封了的辣椒酱,有一瓶没开封的香油。
他烧上水,找到一只锅,洗干净,开始煮面。
水开了,面下进去,鸡蛋打在碗里搅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什么也没想。不是不想,是那些念头挤在一起,堵着,没法理清。
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走。
面煮好,他盛出来,端到客厅。
牧歌还是那个姿势,戴着眼镜,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看见那碗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吃了。”黄凯把碗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然后睡觉。”
牧歌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他脸上,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他没擦,就那么看着。
“你为什么来?”他问。
黄凯没回答。
牧歌抬起头,隔着那层白雾看他:“你知道你不该来。”
黄凯在他对面坐下。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不应该查牧歌的住所,不应该大晚上打车过来,不应该煮这碗面。知道所有这些事,加在一起,已经超出了“老同学”能解释的范围。
“面要坨了。”他说。
牧歌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不太有胃口,但又不想浪费。黄凯坐在对面看着,看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看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那里贴着抑制贴。白色的,边缘有点翘起来。
他移开眼睛。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好吃吗?”黄凯问。
牧歌顿了一下,点点头。
黄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这个Omega吃着一碗面,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塌下去。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是慢慢渗下去的,像水渗进沙子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牧歌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小半。
“吃不下了。”他说。
黄凯点点头,把碗收走。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牧歌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还是裹着那条毯子。
“你不用做这些。”牧歌说。
黄凯关掉水,擦干手。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黄凯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从牧歌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也亮。
“你不希望我做?”黄凯问。
牧歌没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杨树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牧歌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让他走。是让出门口的位置。
黄凯从厨房出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牧歌身上的味道——抑制剂压着的信息素,苦涩的绿茶味,混着一点药味和没散尽的疲惫。
“牧歌。”他叫他的名字。
牧歌抬起眼。
黄凯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去睡觉。”
牧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了,很淡,像杨树梢头掠过的一点月光。
“你管得着吗?”牧歌说。
黄凯没接话。他看着他转身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客厅灯在左边。”牧歌说,“门锁是往上提的。”
卧室门关上了。
黄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用长羽绒服盖在身上当被子。
沙发有点短,他得蜷着腿。沙发上没散干净的Omega信息素萦绕在他的鼻息。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卧室那边偶尔传出来的动静。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没走。
TBC http://t.cn/AXcV5GmF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