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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Jasminum nudiflorum)
北京的迎春花,已经肆无忌惮地开了。
较冷的年份,迎春花要等到3月上旬,才会慢吞吞地开放,今年则是在2月中旬就已经滋出了几朵急匆匆的新花。在我的记忆里,更暖的一两年,2月上旬就见了迎春花——但那实在不寻常。早于2月底开的迎春花,都算是急迫而愉悦的春来的讯号了。
我在路边拍照,有两位路过的大妈和我聊起来。“这也不早啦,这都七九啦!”“你看这几天,这热的!”“你怎么还戴着大厚帽子啊,热不热呀?”我说,热,真热,不过接下来还有倒春寒,大厚帽子还得戴上一阵子。“不至于把花儿给冻着吧?”那倒不至于,这花儿能忍,比我强,我怕冷,我不能忍。
还有几拨路人,陆陆续续,在我身边停下脚步,看看我的相机屏幕里的花。也有偶尔说几句话的,大都是赞叹,花好看,拍的照片好看。我统统报以傻乎乎的憨笑,说,拍的也就这样,主要是花好看,毕竟憋了一冬天了,花开了,看看花,人就觉得高兴。
蜜蜂也憋了一冬天。它们在花间穿梭,寻找每一朵花的入口,钻进喇叭一样的花冠里,小饿狼似的,奔向花蜜所在。两位大妈自发地变成了我的“寻虫雷达”,热情指点着,蜜蜂飞到了这里,蜜蜂飞到了那里,飞远啦,又回来啦。我原本是喜爱清净的人,并不喜欢拍照的时候,有人在身边聒噪。但此时此刻,我却不觉得大妈惹人厌烦,反而觉得她们纯真可爱。人们又何尝不似蜜蜂一样呢?春光回暖,人们的心绪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像是和春日里的萌茸呼应,我当然也不好拒绝大妈们的善意与热情。
有更多的人在迎春花前驻足,掏出手机,拍照。自从手机的拍照功能变得强大而丰富以来,更多人对于在花前举着照相机的人,也多了一些理解与包容。虽然器材不同,想要拿手机拍照的人,总能对于端着相机拍照的人感同身受一些。我也不在意这些举着手机的路人进入我的镜头里。他们和迎春花一起,成为了我记录下的春光的一部分。或者莫不如说,只有花开,反而略显冷清,有了拍照的路人,这份春意才带了热闹的温度。
也有不安分的人。我遇到两次摘花人,一次是两位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应当是对老夫妻。他们从路的对向走来,女子说,“这儿花儿开的更多”,男子就凑到了花丛之前,或许见我在拍照,他们多少有些顾忌,男子伸手,又缩回去,然后绕到我的身侧,悄咪咪地折了一枝带着花蕾的枝条。女子对男子使了个眼神——他们以为我看不到,实际上,我从相机屏幕的反光里,完全看清了他们的小心思——两人向着另一丛花而去。我扭过头,看到男子的背景,他的背包里,插了好几枝金灿灿的花枝,应当是一路走来的“战果”,这让我心生厌恶。虽然我已过了热血的年纪,却忍不住还是对他们吆喝:“别摘花了!多缺德啊!”他们头也不回,灰溜溜地走掉了。
另一次是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蹦跳着跑过来,对着这丛花喊:“妈妈,你给我摘那几朵花,那几朵开得好!”我顺着喊声看,他的手里已经有了几朵盛开的花。他所指的位置是枝条丛中,他够不着,所以才开口求助。他的母亲也赶过来,没有拒绝,没有责备,就要伸手帮他摘花。看到这里我才对他们说:“别摘花!公共场所的花,就这么摘,合适么?没上过学吗?没人教吗?”母子俩也没反驳,转身离开了。
并不是摘一两朵花的事。而是自我小时候起,人们隐隐约约就盼望着单纯的守序风气,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摘花的“小事”依旧年年上演。这里面没有什么高深复杂的道理,犯不上宏大叙事,就像按规矩排队、不随地吐痰一样,都不用说,却永远有人做不到,永远有人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制定的,自己应该在规矩之上,随意妄为。
但有一件让我感觉开心的事。另外两位大妈——不是“寻虫雷达”那两位——路过,也是看了看正在花前拍照的我,然后忽而其中一人说:“哟,这是迎春花儿,真的迎春花儿。你瞅瞅,这花瓣儿,是六瓣儿的!”不是掏出手机用软件识别,而是她亲眼看了,然后亲身应用了她所学到的知识。这让我觉得,多年来做科普工作,还是有效果的。我们说了许多许多次,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迎春花的“花瓣”是五至六瓣,连翘是四瓣。近些年来也说到华中及以南地区的野迎春,也就黄素馨,那个花瓣可能重瓣更多,而且花叶同在枝头。——当然这是题外话。
也是在我小时候,纵然权威级的电视台里,也会拿着连翘的影像,当作迎春花来宣传,而且不是犄角旮旯儿的节目,而是在相对严肃而科学的节目里。如今路过的大妈,都能准确地说出识别特征了,怎么能说科普工作没有意义呢?也许有人会说,切,那大妈没准是专业人士。不对,她不是专业人士,因为迎春花不是六个“花瓣”,专业人士要说“花冠六裂”,看起来像是花瓣的部位,那个是花冠裂片。但没关系,把它当花瓣来理解,也没什么大问题的。
当我拍够了照片,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回头,看到河里有几只鸳鸯,它们时而拍打翅膀,时而梳理羽毛,时而像是个橡胶小黄鸭,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路的不远处,有几位遛狗的人,狗绳子缠在了一起,他们一边解开绳结,一边互相聊着各自狗的名字、岁数和喜好。几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百无聊赖般地走过,巡查是他们的工作,一派春光之下,人们安详而平静,并无新事,用不着他们出场,这大约才是他们想要见到的景象。河畔的柳梢还没有泛起显眼的嫩黄,但枝条已经不那么干瘪,似乎再过些日子,新芽就要肿胀而出。
迎春花开得早。花开时,人们也由此感受到了最初的春意。所以我每年春天都要去记录一下初开的迎春花,记下每年略微有别的时令,也记下看花时,偶然遇到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