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来的点子
天赋赛车手弟vs前赛车手现领航员哥
弟一直都是哥的粉丝,哥的大头海报啊冠军采访啊各项荣誉啊糊满了弟卧室的整面墙。弟从小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跟哥成为并肩赛场的对手朋友,弟现实中基本是个无人在意的透明人,但赛车有些天赋,家里也支持,然而等他十八岁能上比赛那年,哥突然宣布退役,无声无息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在照常太阳会升起的弟的房间里,海报却依然如夜色冰凉,再也没被点亮过。
弟虽然很难过却也没就此放弃对赛车的热爱,怀揣着对哥的崇拜以及一点小小的妄想能从哥手上薪火相传拿冠军的中二梦继续驰骋赛场。几年过去弟的技术越发高超,对哥的印象也深深刻在能在心里默写出的赛道上,似乎扬起在车轮下的每颗沙砾都留有哥的影子。
弟想,现在终于能同哥相提并论了吧,他已经拿下两个冠军,照片儿就贴在赛事荣誉榜上哥的旁边,两个人同样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弟无数次描摹过这样的哥。
光辉的,骄傲的,永远目视前方的。
直到他某次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碰上了在当收银员的哥。
此时距离哥退役已经过去六年,没多少人再认得他了,他现在瘦瘦小小套在宽大刺眼的红色工作服里,与蓝色收银台和身后刷脸用的蓝色支付宝界面格格不入,显得局促又拘谨。弟长得高,还能看见哥头顶的几根白发。
弟有些恍惚了,他追寻多年的哥竟然早就是照片墙上的虚像,现实就像没加糖的冰美式一样猛地噎住他的喉咙。弟滚动着喉结,半响没说出话。
“有会员卡吗?”哥麻利扫着二维码帮弟算钱,头也不抬得问他。
弟又吞了吞口水,一阵头晕眼花,他艰涩开口喊了声哥的名字。
哥的指骨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接着无所谓抬头对弟扬起个笑脸:“你认识我啊……”话音未落,他的眼球被弟的手机屏保占据,屏保是他捧杯的照片,手机后面是弟悲伤的脸,哥没了声音,也不想再看,别开视线又问了遍:“有会员卡吗?”
“没有。”
弟收回手机,扫码付款走人。
哥上的晚班,下班已经晚上十点了,如今虽然是春初,然而这座北方的小城刚刚下过一场细碎的雪,世界白花花地依然料峭。哥围紧围巾站在超市门口跺跺脚,正想着怎么回家,忽然被视野右下方的一团人吸引了注意。哥走过去戳了戳这团蹲在楼梯边上的人。
弟原本是想接哥下班顺便好好问问他怎么退役的那么突然,粉丝都期待他能有个完美的落幕,开着赛车疾驰向终点,然后在香槟彩带欢呼声闪光灯里骄傲为自己荣誉的职业生涯画上句话,而非如今草草了事。
结果他九点过来等,等了一个小时哥都没出来,他只好先蹲在楼梯边玩儿开心消消乐。
“你还不回去?在这儿等着要签名?”哥的声音从弟背后很空旷的传来。
弟猛地关掉消消乐回过身站起,与哥面对面。虽然和弟的幻想有所出入,但偶像近在咫尺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弟慌乱点点头,四处上下摸索一阵只有一块儿手机。
他举着手机挠挠头,尴尬一笑:“合个影吧。没带笔。”
哥点点头,凑过去跟他拍了张照。
“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拍完后,哥微笑冲弟摆摆手,呵着白气要走另一个方向。刚开始还会有粉丝来找他要签名合照,时过境迁记得他的人越来越少,今天碰上弟,他也难说自己不惊喜。天似乎没那么冷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他。
“所以哥为什么会突然退役?”
弟在哥背后喊住他。
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二人之间隔了一盏路灯,灯光打在地面上隔出一道朦胧的纱墙。他呼出一口气,转身站定看向弟,没有再向前一步。
“很复杂的事。”哥歪歪头,回答道。
大概就是资本介入车队人员变化之类的,哥自己也记不清了。尽管他还是能时常听到赛车时耳旁旋起的风声。总之最后他用奖金赔了违约金,连最后一次精心准备的比赛都没去。
哥仔细想了想,确实记忆不深了。
于是他只能敷衍:“年纪大了。”
他看过弟的比赛,很有天赋:“你还年轻,快点开。”
“什么复杂的事?”弟不依不饶,甚至向前迈出一步试图入侵灯罩的距离,哥往后退了一步。他没说话,只裹了裹羽绒服。
四周寂静无声,街上也没几个人,哥的耳廓中再次旋起孤单的风声。
“我,我是您的粉丝,”弟把手放在胸口处,咬着嘴唇定定凝望着哥:“我知道您会有退役的那一天,尽管我年纪太小没法与您同台竞技,但作为粉丝,我也希望看见您光荣潇洒的离开赛场。”
他举起手并起两只,放在眉弓处向前一挥。这是哥从前和观众们调皮告别的姿势。
“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人轻易的遗忘。”弟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哭腔儿在夜色中蔓延。
他能接受英雄凋零,但就是看不得哥被埋没。
年纪大了?开玩笑,他现在上场都还能跑。
风忽地刮猛了,呼啸着吹动衣角猎猎作响。
哥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很想告诉弟,生活并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活下去的,比赛也不是你只要努力就会赢,这个世界太难以说清谁对谁错了。他不想泼弟的冷水,想告诉他努力快点开,开到终点,享受每次驰骋的快感就好了。
然而他也没了力气。
他看向弟纯粹的眼睛,仿佛是站在遥远过去的自己,还在说着类似长大了要当第一赛车手这样孩子气的话。
可他无法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了,应该让弟认清事实,只顾着一根筋比赛就是他的下场。对于这个后辈———他应该给出现实点的意见。
现在跑赛车,未来干什么,都要计划好,清醒的准备随时缩回名为“真实”的蜗牛壳里收回触碰梦想的触角。那东西还没有握在手里的馒头热乎。
他在弟身上看到了还有未来的自己。
良久,哥动了,他慢慢走到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学我了,我都混成什么样儿了,哈哈。”
说完,他没在管弟,快步消失在远处路灯的光里。
正如哥的预料,一股脑只知道打比赛的弟并不擅长人情社会的运作,很快就被竞争车手诬陷打假赛被开除,网上负面舆论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互联网上的幽灵似乎最爱看造神又拉下神坛的戏码,前几个月还是拥有“天才赛车手”称呼的弟瞬间被抨击成才不配位。
弟出事后又来哥在的超市买东西,哥看到是他,喉咙似乎哽了下,二话没说就拉着他冲出超市,他们回到那个熟悉的楼梯边儿。哥死死地瞪他。
弟泄气笑笑:“你说得对,确实很复杂。”
哥很烦躁地跺跺脚,看着弟欲言又止,他抓抓头发:“那你现在怎么办?”
吃到苦头了,那就停手回到现实生活里吧。
弟笑笑,很落寞地抬头冲哥可怜努努嘴。他没说话,又在楼梯上坐下,双手后撑扬起脑袋舒出一口气:“我现在身败名裂,没车队敢要我了。”
那梦也该醒了吧。哥想。
“所以我把家里的积蓄集中凑在一起,改装了一辆自己的赛车。”
……?不对。哥逐渐发现弟并没有知难而退。
“然后准备组个车队,自己干。”
!
“已经提交个人比赛申请了。”
空气一片死寂。一枚雪花晶片儿摇摇晃晃飘到哥头发上,瞬间点爆哥所有情绪: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难以置信冲着弟大叫,胸膛中流淌的酸涩血液猛烈起伏:“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的未来留点退路呢!这样,这样无所顾忌押上一切你……!”
“是哥曾经说过的吧!”弟也激烈的打断他,闪烁光点的眼睛不甘地攥住哥如今萎靡的身体:
“身体太重的话,是开不了赛车的。”
春雪越下越大,张狂撕碎暮色又轻盈落在二人身上。哥没了声音,他感受到雪花挂在睫毛上,融化滴进眼睛里,又通过眼睑酝酿出温热湿润的液体流进唇缝。
他抿了抿,是咸的。
“说的那么好听…”哥笑起来,笑得停不下表情却比哭还难看,“那你看看我呢!现在一无所有了!说什么为了热爱,你的爱在钱面前值个毛啊!他们动动手就能让你上不了场!”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的心里话全部迸射而出,对着面前的人,对着过去的自己——
“你就是个不管不顾的自私鬼罢了!”
甚至连自己都顾不好。
哥发泄完,听到自己的哭声在轰隆隆地孤单震鸣。
“可是,很帅啊。”
哥:!
“为什么要否定自己,”弟走过去握住哥的肩膀,咬紧牙关却阻止不了浑身颤抖,他与哥错愕抬起的眼睛对视,不争气地还是哭了:“明明…”弟抽噎着,“明明被你拯救过的人,就站在你面前啊!”
一事无成的我成绩不好的我迷茫惶恐的我,在看到你对镜头潇洒致意的那一刻,鲜花掌声好天气簇拥下,从电视走到我冰冷的房间里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未来。
“我一直,一直!都是因为你,才奔驰在赛场上!”
世界被按下静止键,四周只剩下心电图无波动时的长鸣,还有少年震耳欲聋的呐喊和哭泣。
哥觉得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不然为什么听这种傻小孩的中二宣言,心脏和血压都能突突跳。
不过他确定,以及肯定,在弟身上,他看到了过去还有未来的自己。年轻张扬的无限可能的正对着他并起两根手指放到眉弓处点了两下潇洒致敬,他听到他说:
“喂大叔,你现在身体太重啦。”
“是开不快赛车的。”哥喃喃自语着接话。
弟在修车厂对着自己的改装车发愁,这几年积蓄全砸进去还差点儿更换配件的钱,甚至钱都是小问题,更重要的是……
没人愿意做他的领航员了。
他用手抹了两把脸想,大不了就自己开,反正赛道也差不多都能记下来。
“啪嗒。”
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弟的视线转过去,继而瞳孔猛地收缩。他哆哆嗦嗦把手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嘶,疼的。
“傻啦?”哥噗嗤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如今脱下那件儿工作服,换了件休闲合身的毛衣,头发大概是去染了染,还做了个造型整齐抓到耳后。
弟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他现在真像在梦里。
哥拿过车前面的路书翻看,状若无意跟弟搭话:
“我因为之前的旧伤也上不了赛场了。”
“不过当当领航员也还凑合。”
他把路书拍在弟胸膛上自信问:“需要吗?我能让你上场如回家。”
弟抖着嘴唇啥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紧盯着哥不住点头点头又点头。
“哦对了,”哥掏出手机给弟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这是我能拿得出的所有钱。”
哥垂下眼睑轻松呼出一口气:“我现在也一无所有了。”
“那,那正好!”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觉得这个话不太好,他又结结巴巴激动找补:
“我是说那,那我们就正好——
毫无顾虑的拼命大干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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