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

作者：下下的呓语

昨天是老爸90岁生日。

老爸过农历生日，每年的正月初五。

初二那天，成都的几个哥们给我发消息，90岁是大生，准备初四飞来深圳，为老爷子办一场隆重的生日宴。

我征求老爸意见，老爸说：算了，你的那些朋友出手大方，你不是欠下更多人情，何况春节期间打扰他们大假行程，不好。

老爸的要求很简单，不铺张，不浪费，一家人在一起，吃顿便饭。

昨天一大早，我溜进老爸卧室，老爸正在看床头的旧照片，那是年满70岁的他，不老，甚至有点意气风发。旁边是妈妈的遗像，笑意盈盈。我不知道老爸在想啥，记忆，入了心，便成了刻痕。

90岁了，老爸的性格更是表现出极端两面，要么复归于小孩，要么极守靜笃。而子女，把深情一笔一划往里缀，写满了你最珍贵。

昨天的生日没有任何预演，三姊妹陪老爸去外面吃饭，先去的一家湘菜馆，看着简陋的春节临时菜单，没有老爸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我决定换一家。

春节还在坚持营业的餐厅并不多，我们转道去了太二。太二的口碑和业绩每况愈下，但这里有老爸喜欢的味道，酸菜鱼、酥肉、糍粑、水煮肉片、红烧茄子煲。

我们没有喝酒，而是端起茶杯，祝福老爸长命百岁。

四妹偷偷告诉我一个细节，出发之前，老爸换了新衣服新裤子出门。哦，90岁对老爸很重要，意味着高寿，仪式感得有。

一边吃饭一边回忆我们的小时候，可是，时光终究不肯停留，幸福也只在刹那间不朽。

回家，在小区停好车了，老爸非要给刚从老家回来的小区门卫小王送利是封，里面有20元。老爸走得很慢，我跟在后面，心想，这么善良和可爱的老头，对着深圳吹一口仙气，会不会盛开十万亩花田？

躺在床上的老爸还在兀自回忆，说他教育有方，培养出了4个还算有点出息的子女。

我问他：有啥经验？

老爸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我帮他总结一下——

家里最深的贫瘠，不是没钱，是住着无所不能的父母。

地板擦得发亮，饭菜端到手边，生活打理得密不透风，最后抱怨孩子不懂感恩。因为父母把爱做成了闭环，孩子找不到进入的缺口。

孩子不是天生都懒，是他拿起扫帚，父母说别添乱；是他想进厨房，父母说我来做。想帮忙的火苗，一次次被吹灭，只剩灰烬。

真正智慧的父母，懂得在扫把和锅铲前笨一点。

地脏了，让孩子扫出歪歪扭扭的纹路；饭糊了，让孩子端出笨拙的认真。那些扫不净的角落，会长出担当；那些烧糊了的米饭，能熬成生活的甜。

让孩子扫地，扫去的是灰尘，长出的是对家的心疼。让孩子洗碗，洗掉的是油腻，生出的是对自己的肯定。

父母懒一寸，孩子勤一尺。退后一步，家能宽出一片天。

爱不是替孩子活，是让孩子学会活。父母有意歇一歇，家里的灯火反而更暖。

道理是讲明白了，我问老爸：小时候你为啥子经常打我呢？

他答：不打，你还考得起锤子大学。

亲爱的老爸，生日快乐。岁月沉香，我们都在。

窗外偶尔会飘来烟花声，远远的，像时光在轻轻敲门。 http://t.cn/RI1ENX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