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2-22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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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家的皇帝,有个毛病——睡不着觉。

朱元璋睡不着,朱棣睡不着,后面的朱祁镇、朱见深、朱厚照,都睡不着。他们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底下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想不出来,就派人去看。

这就有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替皇帝看人的。看人不是看戏,看人得盯住了,盯死了,盯得人家喘不过气来。锦衣卫有这个本事。他们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看着像回事。可他们干的不是人事儿——抓人、审人、关人,自己说了算。刑部?刑部是摆设。大理寺?大理寺是聋子的耳朵。

老朱给他们盖了座诏狱。诏狱是个好地方,进去的人,没人问你怎么进去的,也没人问你什么时候出来。出来的时候,十个人有八个是抬着的。

老朱想,这回踏实了吧?

不踏实。他儿子朱棣更不踏实。

朱棣琢磨:锦衣卫也是人,人跟人待久了,就熟了。熟了就不下死手了。不下死手,我让他们盯人干什么?

他瞅见了太监。

太监好。太监没儿子没闺女,没三亲六故,就指着皇上活着。皇上让他往东,他不往西;皇上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咬完了,还冲皇上摇尾巴。

于是有了东厂。

东厂的太监们,穿上便衣,满大街溜达。今天在茶馆听闲话,明天在酒楼看热闹。谁家两口子打架,谁家儿子不孝顺,都记下来。记下来干嘛?不一定干嘛。反正先记着。

最有意思的是,东厂还能管锦衣卫。

锦衣卫不是盯着大臣吗?东厂盯着锦衣卫。锦衣卫办案的时候,东厂的人在旁边看着。办得好,东厂不吭声;办得不好,东厂就吭声了。一吭声,锦衣卫的指挥使就得跑断腿。

这就出现了一个局面:锦衣卫盯着大臣,东厂盯着锦衣卫。两拨人一块儿出门办案,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动嘴的不干活,干活的不动嘴。干完了,动嘴的回去写报告,说干的还行。干得不好,干活的下回就别想干了。

这叫制衡。

制衡是个好词儿,听着就平衡。

可后来的皇帝觉得,光有东厂和锦衣卫,不够。还得加。

明宪宗那会儿,加了西厂。

西厂的太监叫汪直,是个能人。他嫌东厂只在京城转悠,就把手伸到全国各地。南到广东,北到辽东,西到甘肃,东到山东,都有他的人。今天抓个知县,明天逮个富户。抓人的理由?想要就有。

汪直有回路过河南,碰见个老头儿在路边卖枣。他问老头儿,今年枣儿甜不甜?老头儿说,甜,就是税重,卖完枣交完税,剩不下几个钱。汪直点点头,走了。过两天,那县的知县就被抓了,罪名是横征暴敛。老头儿听说了,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他哪知道那天问话的是谁?

西厂一出,东厂就不行了。东厂在京城威风,西厂在全国威风。东厂的人见了西厂的人,得绕着走。为啥?西厂的人手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也抓了。

汪直折腾了几年,大臣们受不了了。今天你参一本,明天我参一本,参得皇上头疼。皇上只好把西厂撤了。

可撤了没几个月,皇上又睡不着了。得,西厂又立起来了。

要说最绝的,还得数正德年间的刘瑾。

刘瑾是个狠人。他当权之后,瞅着东厂、西厂、锦衣卫,全都不顺眼。他问身边的人:这帮人听谁的?身边的人说:听皇上的。刘瑾说:皇上听谁的?身边的人不说话了。

刘瑾说:得再设一个。

这就是内行厂。

内行厂是干嘛的?内行厂不盯老百姓,不盯大臣,它盯着东厂、西厂和锦衣卫。

三拨人盯着别人,一拨人盯着这三拨人。锦衣卫出门,后头跟着东厂;东厂出门,后头跟着西厂;西厂出门,后头跟着内行厂;内行厂出门,后头没人跟,因为他们就是最后一拨。

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闭环是个好词儿,听着就严密。

这几拨人,今天你告我一状,明天我参你一本。锦衣卫说东厂的太监受贿,东厂说锦衣卫的指挥使渎职,西厂说东厂和锦衣卫都不是东西,内行厂说你们三个都不是东西。

皇上坐在宫里,听着这些报告,心里头那个踏实啊——咬吧,咬得越欢实越好。

这让我想起村里的一句话:狗咬狗,一嘴毛。

咬到最后,谁也没落着好。

正德五年,刘瑾倒台了。西厂和内行厂跟着一块儿没了。可东厂和锦衣卫,一直留到明朝咽了气。

崇祯皇帝上吊那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解下腰带上吊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我养了那么多盯人的人,怎么没一个盯着我呢?

这是个好问题。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