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的一天,朱元璋邀养子朱英一同饮酒。酒过三巡,朱元璋突然发问:“朱英,你父亲是谁?” 朱英不明所以,赶忙回答:“陛下就是我的父亲,您对我有养育大恩。”
朱元璋看着低头作答的朱英,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这一年是洪武十年,朱英已改名沐英,年仅二十七岁,刚从西南前线回京复命。
三年前,沐英随傅友德、蓝玉奉命征讨云南。当时,元朝旧部把匝刺瓦尔密盘踞昆明,自号梁王,占据滇中,拒不归附。朱元璋担心元残余势力与边疆土司勾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便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为副将,沐英为右副将军。大军从贵州南下,穿越乌蒙山区,沿金沙江布阵。
沐英一路领兵开道,协助蓝玉攻克昭通、曲靖等地,最终攻入昆明,把匝刺瓦尔密自尽,元势力覆灭。战后,朱元璋命沐英留守云南,不设巡抚、都司,由他专断军政。云南地广人稀、局势动荡,汉人与少数民族关系紧张。
沐英依托军屯制度,安置大量北方移民,设立屯田,推广中原农耕。又借助马皇后支持,从南京调派熟稔儒学的官员教授汉文化,让云南逐渐稳定下来。
朱元璋对沐英极为依赖,曾赐尚方宝剑,许其 “便宜行事”,礼部、兵部对云南政务也不过问。朱元璋对群臣解释:“云南远隔万里,非沐英不可久镇。”
酒局上的试探,源于朱元璋对功臣的猜忌。他登基后,整肃了无数功臣,李善长、胡惟庸、蓝玉先后被诛。沐英虽是养子,但手握云南兵权,朱元璋始终放心不下。
饮酒数日后,朱元璋下旨册封沐英为黔宁王,赐世袭云南都指挥使职权。沐英领命时,明白朱元璋此举是要让天下知道他并非亲子,以防其后代与太子争权。
沐英一生从不主动请封,也不自夸功绩。他镇守云南十八年,从未返京。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朱元璋深受打击。消息传到云南,沐英大哭数日,不食不饮,旧疾复发,不久便去世。
临终前,他召集家人留下遗言:“沐家世代镇守滇南,不能有异志,不能谋私利,死也要保住大明江山。”
沐英死后,其子沐晟继任云南镇守,沐氏后代延续两百余年。直到明末清军入滇,最后一代沐氏将领沐天波力战不降,战死沙场。
沐氏一门,从朱元璋拣拾街头孤儿开始,以 “为明而死” 的誓言告终。朱元璋晚年曾对刘伯温说:“若天下皆如沐英,朕可无忧矣。” 这话虽未见于诏令,却在《明史・沐英传》被后人提及,是对沐英一生最简洁有力的评价。沐英忠诚、谨慎、不贪功、不争位,这是朱元璋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对朱元璋的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