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家里，浴室的门关了两个小时。

原炀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期间他无数次抬起手想敲门，又无数次放下去。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水声和细微的响动，他知道顾青裴在里面，只是不想出来见他。

手机震了几下，是公司那边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改期。原炀看了一眼就关了机。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管公司的事。

八点整，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顾青裴穿着浴袍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看原炀，径直走向衣柜，取了一套家居服出来。

“老婆……”

顾青裴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进了衣帽间，门虚掩着。原炀站在原地，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又听见门打开的声音。顾青裴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依然没看他，走向书房。

“顾青裴。”

原炀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顾青裴终于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过分，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原炀的心猛地缩紧。

“让开。”顾青裴说。

“你听我说——”

“让开。”还是那两个字，语气都没变。

原炀没动。

顾青裴也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等着。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原炀先败下阵来，侧身让开了。

书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原炀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他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见顾青裴在煮咖啡，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原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顾青裴的背影。

“老婆早。”

顾青裴没应。

他把咖啡倒进保温杯里，又从冰箱里拿了片吐司，就站在料理台前吃完。整个过程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吃完，他拿起公文包，换鞋，出门。

从头到尾，客厅里的原炀像是不存在。

门关上的那一刻，原炀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中午的时候，原炀去了公司。

他提前让秘书打听过，顾青裴今天中午没有约饭，应该是在公司食堂吃。于是他拎着保温盒，直接上了顾青裴办公室那层楼。

“原总？”顾青裴的秘书看见他，有些意外，“顾总他……”

“在吗？”

秘书似乎是听说了什么，表情有点微妙：“在……但是赵助理也在。”

原炀的眉头动了动。

他推开门，果然看见赵今越站在顾青裴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低头说什么。顾青裴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听得很认真。

两个人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近。

原炀握着保温盒的手紧了紧。

“原总？”赵今越先看见他，直起身笑了笑。

顾青裴抬起头，目光在原炀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向赵今越手里的文件：“这一段再细化一下，下午三点前发给我。”

“好。”赵今越点点头，拿着文件出去了。

路过原炀身边时，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原炀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看着顾青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原炀走过去，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我让家里的阿姨做的，你爱吃的那些。”

顾青裴看了一眼保温盒，又看向电脑屏幕：“放那吧。”

原炀站着没动。

顾青裴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盯着屏幕，像是面前没有人。

原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青裴。”

打字的声音停了停，然后继续。

“我知道我错了。”原炀说，“那天的事，是我混蛋。我不该那样，不该耽误你的会，不该……那么疯。”

顾青裴没说话。

“我就是看那个赵今越不顺眼。”原炀的声音低下去，“他天天跟着你，离那么近，还冲你笑。我看着烦。”

打字的声音又停了。

“所以就发疯？”顾青裴终于开口，眼睛依然看着屏幕，“原炀，你几岁了？”

原炀被噎了一下。

“他每天在我办公室进进出出，是工作。你觉得我跟他有什么？”

原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个项目黄了之后，别人怎么看我吗？”顾青裴的声音依然很平，“‘顾总下午和原总待一块，还缺席两个会，一个解释都没有，玩忽职守了吧。’你以为这种事传出去好听？”

原炀的心往下沉了沉。

“还有，”顾青裴看着他，“你把我按在床上做了四个小时，问过我一句吗？”

原炀的脸色白了。

“你是我的伴侣，”顾青裴说，“不是我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原炀心里。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顾青裴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屏幕：“饭你拿走，我中午有安排。”

原炀没动。

顾青裴没再看他。

原炀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盯着对面的男人。

但顾青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敲着键盘，一下一下。

原炀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推开门，有些泪眼汪汪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