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妧顰眉_
26-02-23 02:21

《张妬女》

这起惨案的起因是源自一块夹到她碗里的扣肉。

那块扣肉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漂着一层薄油,瘦的部分叠压着层层皱纹,可以轻易地用牙齿撕咬开。

丈夫的红筷子夹着这块扣肉,从一只碗里再到她的碗里,她的白米饭被褐色的肉覆盖了,珍珠一样白的大米像摊开了一根热气腾腾且粗壮无比的屎,她的胃痉挛了一下,想吐。

所有人都在若无其事地吃饭,夹菜,她把筷子搭在自己碗沿,轻飘飘地离席了,大家没有在意。丈夫更是再次伸出筷子,在满桌的菜里挑选合适的肉块,夹到她的碗里,一只碗很快被填满,堆积成一座高高隆起的小坟包。

十分钟过去,她没回来。家里人催丈夫去看看,他进到厨房看个究竟。这两日她一直胃部不舒服,吃不下饭,便特意多做了些菜。但还是不知她怎么仍然吃不下,如果实在不行,还是得上一趟医……

哗——!

一刀砍在了头上,刀刃顺着脑颅劈下去几寸,速度快得吓人,丈夫的话还在脑子里慢慢地跑着轨道,就被突如其来的刀斩断了。他软绵绵地靠在桌上,又瘫软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

张妬女杀了丈夫,又杀了自己的婆婆和公公,刚出生的小孩也没能幸免。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安下了心,回到厨房给自己重新找了一只白瓷碗,她跨过丈夫的尸体,到洗碗池洗净这只碗上可能存在的尘灰。用纸巾擦干,再次抬腿跨过丈夫的尸体,血液在她鞋底被踩出一朵一朵花,印在地上。她给自己盛上一碗七分满的白米饭,拿着黑色的筷子,坐在她原来的位置,用筷子夹起第一夾绿油油的蒜表,慢悠悠放进自己的嘴里。

张海琪带着人上门时,只见到满地鲜血,一桌美食,张妬女没有收拾,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再吃。家里种了不少青菜,都拿去喂猪,她总觉得可惜,丈夫说,猪吃草,人吃肉,自然人要更宝贵些。但张妬女觉得人也贵不到哪里去,如果草比猪贱,猪比人贱,食物链一环扣一环,但说到底,人与猪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毕竟猪是草养的。人吃猪,也间接地吃了草。因此不管是人是猪,大家不过一样贱。

这宗灭门案,没什么好判的,只不过出事的人都是张家人,她作为南部档案馆的人,得循例上门一看。眼见这样的场景,也不见有什么蹊跷之地,想了又想,只判了个终身监禁。

关押前,张海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自己叫张妬女。

张海琪又问,有什么喜好没有?

她思考了一下,说没有。

张海琪点点头,说,那最好,见你穷凶极恶至此,罚你终身监禁的同时,也罚你去看管张家的藏书,里头的书,从此之后都归你管。

她点点头,从南方被送到北方,从此以后都带着镣铐生活。日子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藏书阁的门被推开,来者不是当年收监她的张海琪,也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熟人。而是一个外貌不过二十五的年轻女性。

她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托着一盏油灯。油灯如豆,在浓郁的黑暗里飘摇。

张妬女在暗处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常年的地下生活让她能在黑暗里很好的隐藏自己,夜视能力也更好。她透过那点光亮,看清楚来人的脸。

于是她想起从前那碗在自己手里干干净净,珍珠一样的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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