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西之行,终究留有遗憾,因为没能去分宜,看一看严嵩的墓。时间关系,我只去了月塘村,拜谒了王安石的陵墓。站在那里,心里久久难平。
一代名相,梁启超笔下的千古完人,墓冢竟如此简陋。僻远乡村,荒山土丘,连一尊像样的塑像都没有。山风穿坳,四野无声,唯有野草在寂寞里摇晃。可我听说,分宜严嵩之墓,反倒修得气派,有园有像,游人不绝,香炉香灰厚积。我翻到了图片,应该大致不差[允悲]
只此对比,已足够心酸。王安石一身孤勇,以天下为念。不好色,不贪财,不恋权。变法虽败,其心其节,光照千秋。可他身后,这么荒凉,感觉这真是历史对理想主义者刻薄的辜负[允悲]。至于严嵩,我亦觉得,后世对他的攻讦多出自王世贞作品,有私人恩怨,不免夸张。嘉靖一朝之弊,罪不在臣而首要在君。可严嵩一味媚上自保,构陷夏言,害死沈炼、杨继盛,这是确凿的。说他是奸臣,并无冤枉。
但严嵩留给世人的,有一套他的生存智慧,如何用才华逢迎上意,如何不动声色铲除异己。这套东西,永远有市场。所以很多人需要他。而王安石留给后世的,是拗,是他太硬、太直、太干净、太超前。本可做太平宰相,偏要为天下变法,触怒所有既得利益者。这般不识时务,向来不被世俗欢迎。多数人先求生存,再谈理想;王安石太理想,理想到令人惭愧,惭愧到不敢靠近。
可荒草之下,埋的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啊。一个民族可以没有严嵩,却不能没有王安石。若一个民族,不懂得珍惜那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人,还能有希望吗?
普通人想发财想当官,是不能被指责的,但一个民族,总要有几个人,活得像王安石一样。而这样的人如果出现了,哪怕他败了,哪怕他的坟头荒了。也不能忘记,荒草年年青,脊梁永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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