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照例,过年我都会小歇一下,休整一下自己。我们家族低调内敛的性格影响了我,就不爱凑热闹,喜欢一个人待着。
姥姥在世时,过年总要唠叨:一年比一年难,又要过年关了。我那时候还小,放炮穿新衣,对年又万分期待,理解不了她的话。觉得她真扫兴。
她还有一个习惯,对着电视里的演员评品头论足,看见人家蹦跳,唱rap,霹雳舞。她就会说:二鬼抽筋呢。
保守而又偏见。
整个家族都是那种守旧而又扫兴的人。有年聚会去草原,晚上牧民点了篝火,大家围成一圈跳舞,我看着开心也参与进去,正嗨呢,看见我们一大家人站在外面排列有序,像一扇屏风,在冷眼旁观。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难免受影响。所以过年我一般不说话,就静静地待着。因为我也没啥好话,说出来就扫兴。
大年三十,把我爸妈从家中接过来。
中午是我和我爸做饭。内蒙这地方阴阳颠倒,都是男人下厨房。厨房是男人的第二故乡。
我俩交流着经验,一个剥葱,一个扒蒜,配合的天衣无缝。这就是天赋,不要看网上那些骑马射箭,大碗喝酒的蒙古壮汉。其实,大多数内蒙男人都在厨房里驰骋了一辈子。
间或,我爸会跟我吐槽他老婆。但我也没办法,谁让那是我妈。所以我也只能安慰他:忍忍吧,大半辈子都过来了。
初四去给我几个姑姑拜年。
二姑的孙子叫壮壮,管我叫叔叔。人如其名,如今200多斤重,坐在沙发上像弥勒佛,给我递烟,聊的都是大人磕:“家里人都挺好的?”“嗯,挺好。”
“叔叔,你也初八上班?”我想回一句,你叔叔我就不上班。但大过年的,于是说,是呢。聊了几句,她奶奶看着自己的大孙子,一脸宠溺。
大姑有两个女儿,我大姐,50多了,聊起当年生孩子,那时候的人多健康,母乳可冲呢。二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可冲呢,我还拿着洗脸呢。听得我笑了起来,心想这姐俩有意思。大姐继续说,那时候有啥呢,啥也没有,就是瞪眼米汤。我问啥叫瞪眼米汤,大姐说:小米粥。
初五跟我几个老朋友聚会,吃黄鱼,喝黄酒。我发现,黄酒也是非常好的酒,微酸、浓郁,有一股糯米香。而且喝的人也文雅,喝完人都不醉,就是微醺一下,话都不乱,就想吟诗作赋。
难怪古人都喜欢把酒言欢,杜甫喝黄酒写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喝白酒行吗?喝白酒杜甫只能说:瞧不起谁呢,爷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你算个求老几。
武松喝黄酒能过景阳冈,喝白酒行吗?喝完只能是老虎接受采访:今儿这肉酱的不错。
我家女儿三个月了,一天一变化。不像刚出生,被襁褓裹着,一张小脸,除了吃奶睡觉,看不出性格。
如今我渐渐发现她的性格了。少喂一口奶,嚷得隔壁四邻不安。哭的有多伤心?我能通过哭声看到孩子的嗓子眼。
而且她开始表达情绪了。傍晚会跟我聊天,一般都是我一句她一句。她的话简单,都是“咿呀”,只是长短调不同。但说着说着,她会嚷出更大声的““咿~~呀”,仿佛在跟你吵架。小脸都憋红了。
抱着,在家里散步。她眼睛看别处,身子拧成曲线,学会鲤鱼打挺了。而且不能停,一停她就开始鲤鱼打挺,哭闹。然后我就还得走。有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拉磨的驴子,受她摆布,听她指挥,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即停即走。
不过也还好,这都是幸福。有时静下心来想,我真幸福啊。各方面,老人虽说大病一场,但终归在痊愈,孩子虽然捆绑了我很多时间,但换来的是陪伴。
但我也知道,内在还是不开心。有些东西是破碎的,好多事情没有解释。不开心。可又为什么呢?我也想不清楚。
也许身处漩涡之中,尚不知走向何方,看着科技日新月异,但好像越来越缺乏人味。于是只能在欢愉中保持一张屏风脸,不悲不喜。
这都是家族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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