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边缘的职工澡堂,停用十五年了。
瓷砖剥落了大半,剩下那些也都变成暗黄色。淋浴喷头锈成一团铁疙瘩,存衣箱东倒西歪,有的门开着,有的门掉在地上。只有更衣室的长椅还在原位——一条刷着绿漆的木头长椅,椅面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人坐过。
护林员老吴巡山时偶尔来这里歇脚。他发现长椅底下经常有东西:几粒干瘪的野枣,一小把松子,有时是一片被啃得只剩骨架的杨树叶。东西摆得很整齐,像有人特意放在那儿的。
他以为是老鼠叼来的,没当回事。
直到那年秋天,他撞见了摆放东西的人。
是一只狍子。
不大,毛色发灰,腿细长,站在更衣室门口往里张望。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进去,走到那条长椅旁边,低下头,从嘴里吐出几颗野枣。它用蹄子把野枣往前推了推,调整了几下位置,直到它们排成一条直线。然后它退后两步,蹲下来,把前腿蜷在身下,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条长椅。
老吴躲在窗外看了很久。那只狍子就那么蹲着,望了足足有半小时。然后它站起来,抖抖毛,转身走出更衣室,消失在林子里。
老吴进去看那些野枣。新鲜,还带着露水。他蹲下来仔细看那条长椅——椅面上模模糊糊刻着什么。他用手擦了擦,看清了: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王德明,1992年冬”。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到矿上打听。老矿工告诉他,王德明是澡堂的烧水工,在这干了三十年。他有个习惯,每天下班前抓一把干粮,去后山喂那些野牲口。狍子、野兔、獾,什么都喂。有人笑他傻,他说,它们不会说话,但心里有数。
他退休那年冬天,后山着了场火。他上山救火,再也没下来。
老吴忽然明白了。那只狍子不是随便来摆野枣的。它是来上坟的。
它不识字,看不懂那条长椅上刻的名字。但它记得那个每天抓一把干粮的人。它用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放在他每天坐过的地方,然后蹲着,陪他一会儿。
去年冬天特别冷,老吴巡山时又路过那个澡堂。他推门进去,长椅底下摆着一小堆野枣,比往年都多。他蹲下来数了数,十五颗。
他忽然意识到,王德明已经走了十五年了。
老吴没动那些野枣。他坐在长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坐了很久。临走前,他从兜里摸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野枣旁边。
他不知道那只狍子会不会来。但他知道,如果它来了,看见这些馒头,应该能明白点什么。
中午好[女孩儿][女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