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庸的《显微镜下的大明》有两处让我印象深刻，一个是大明为了编户齐民建了全国性的黄册库，结果不舍得给黄册库管理批钱，更不舍得给大量辛苦统计的人员提升待遇，国子监学生被拉去管理黄册过得比服徭役还苦不说，还没工钱没奖励甚至学分都不给，结果就两三代的工夫黄册体系就基本废了。二是徽州府六个县每年要上缴丝绢，结果六个县的负担因为历史上的一次调整被归到一个县账下，这个bug竟然就一直没人修复，一个县交六个县的份额交了上百年，而修正这个bug又打了十几年官司差点闹出人命。这些都是大明政治的常态，朝廷在管着事，但系统到处是梗阻，国家是没法依赖一个自动高效的系统运转的。真有急事只能直接走皇帝内阁司礼监这套顶层班子批红头文件的路子，而能上大佬案头的事情都不是一般的大事，指望国家力量管理各种细务那你想多了，久而久之国家不就散装了吗。国家可不就成了糊涂账，你指望这样的系统给你摸上来准确的数据，还不如指望国足世界杯拿冠军呢。

衡量一个制度，不要看它设计得是否精致，关键要看支撑它运转需要多少能量，这些能量来自哪里。如果它的能量需求超过了社会的生产力上限，那设计再精致也是花架子。明粉整天吹带明建了黄册库，户籍管理非常先进，远超所有封建时代甚至超过了现代。你猜前朝为啥都没做那么精致，是因为他们想不到吗？没有计算机的时代，这种上亿人体量的数据收集汇总和维护的成本都是天文数字，搞到最后这个数据库本身就会成为问题。现代人已经想象不到好多事情在现在理所当然，在古早时代是极难操作的，尤其是大宗信息的收集和汇总，是整个系统建国后持续的建设加上技术的不断进步，才让过去极端费人工费时间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而带明不仅没这笔巨额费用，还不想给负责统计和维护的人员基本的工钱，大家全是相当于义务劳动，干这个活甚至不算徭役，这要是能运转起来那管理学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