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回老家大连,如果有时间,都会想去看望一个人,对于爱电影的我来说,他是一个近乎于《天堂电影院》“阿尔弗雷多”一般的存在。之前我曾经简单分享过这个故事,今天更详细地和大家说说一说。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也是之前大连一家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我们就叫他A大叔吧。在本世纪初,大连的电影院经常会放映通宵电影,一般从晚上10点放映,连着放4—5部,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票价一般是50元可以看一整夜,A大叔就是在一家大连有悠久历史的电影院中负责通宵电影检票的,有时还会分担一些放映工作。
我爸爸也是名电影爱好者,那时正好有部国外大片《木乃伊归来》上映,我爸爸带我去看电影,正好遇到了A大叔。聊起知道我们父子俩都很喜欢看电影,A大叔看我才7岁就对电影这样感兴趣,很大方地说如果想看很多电影,可以周末晚上来找他,让我们在通宵场一起看看最新上映的影片,不收钱。之前我们看电影大多都还是通过录像带和DVD,大概1—2个月才能进影院看一次电影,A大叔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看通宵电影,就是看张艺谋的《英雄》,那时即使是通宵场观众也挺多,不过大多是情侣,来看电影大多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和我爸真的是为了看电影而来,我们坐在前排的位置,正襟危坐认真地观赏影片,虽然那时《英雄》里的一些情节和影院里发生的情节都有点“少儿不宜”,不过我爸爸还是足够开明+开放,一些看不懂的故事背景和人物选择还会在看完电影后讲给我听。当然我们不可能熬一整夜看电影,一般都是看最先放映的1—2部,然后就回家睡觉。离开时A大叔还会跟我们聊几句,互相分享一些对于电影的理解和感受,现在想起来,那是接触到的最早的“观后感”了。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和A大叔就更熟了。A大叔不太爱说话,吸烟多,是那种很标准的让人有点距离感的中年男人,不过他对我和我爸爸很友好,有一次还把我们请到放映室参观,那会儿还是胶片放映,我看着放映机的那束光透过一个小窗口,投射到外面的银幕上,内心十分雀跃。身边的小朋友最喜欢去的地方都是大连的动物园、极地馆、圣亚海洋世界,以及后来开的发现王国,但我最爱去的地方永远都是电影院。
从2001年到2006年,差不多5年时间,我和爸爸在这里陆陆续续看了上百部电影,几乎陪伴了我整个小学的时光。很多经典的影片像《哈利·波特》《功夫》《无极》《十面埋伏》《指环王》《天下无贼》《疯狂的石头》《霍元甲》《金刚》《神话》《后天》等等,我都是在电影院看的,而且像《功夫》和《金刚》这种很喜欢的还看了不止一遍。慢慢地,我对于电影的认知开始建立,那时家里还没有安装互联网,我对这些电影幕后信息的了解都来自于影院印发的杂志,看得多了,我也渐渐形成了一些自己的判断:什么电影是好看的,什么电影又是有欠缺的。
到了2007年,因为网络购票的兴起以及影院形式的改变,通宵场放映被取消了,A大叔也从检票人员变成了影院的闲杂工,我们经常去的影院本来是大连人特别有感情的老影院,到随着越来越多新的大影院的建成,来到这里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了。到了10年代,IMAX、杜比等制式兴起,这种老牌电影院就更没有吸引力了。后来A大叔出了车祸,伤到了腿,就彻底告别了工作,只能赋闲在家了。
但在我心中,始终是十分感激A大叔的,尤其是我从事了电影相关的工作后,饮水思源,想起在小时候因为喜欢电影A大叔给我的鼓励与帮助,包括那些潜移默化间在电影认知方面对我的传授,确实对我的职业规划甚至审美有着重要的影响。
这些年我写的一些电影文章和制作的节目,我爸爸都会转发给A大叔看,他持续在关注,除了感慨我的成长外,他更多感叹的是以前他的工作与生活都和电影息息相关,但现在身边似乎已经没什么人看电影了。而那些在大连有着半个世纪以上历史的影院,像进步电影院、友好电影院等,现在都已经改成livehouse酒吧了。对于当下的年轻人来说,这似乎是更好的社交与打发时间的方式,至于电影,不再那么重要,更谈不上必要。
不过对有的人来说,电影依然串联着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与亮色,比如A大叔,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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