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下午六点，顾青裴回家了。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没开灯。

往里走了几步，看见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原炀蜷在沙发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团，脸埋进靠枕里，姿势别扭得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客厅没开暖气，他就那么躺着，连条毯子都没盖。

顾青裴的脚步顿了顿。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去，弯腰把滑落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盖在原炀身上。

原炀动了动，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睡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见顾青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外套又滑下去了。

“老婆……”

顾青裴还是没应，转身往厨房走。

原炀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顾青裴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想起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吃，家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

“我订餐。”原炀在后面小声说，“老婆想吃什么？”

顾青裴关上冰箱门，转过身。

原炀眼巴巴地看着顾青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带着点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顾青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但面上没显。

“随便。”他说。

原炀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订餐。他一边订一边偷偷看顾青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来吃饭。

顾青裴没理他，径自走向书房。

“老婆！”原炀在后面喊，“饭到了我叫你。”

顾青裴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次他没锁。

书房里，顾青裴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刚才原炀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的眼睛，想起他紧跟身后的脚步声。

顾青裴叹了口气。

其实自己下午在办公室也有反思：是不是对原炀太严格了？

原炀吃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在一起，原炀就这副德行。看见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要醋，看见别人冲他笑要醋，看见别人离他近一点更要醋。这些年下来，顾青裴早就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能纵容。

把人按在床上做四个小时，耽误正事，还不问他的意愿。这种事，不能有下次。

顾青裴看着窗外的暮色，想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要跟原炀好好谈一谈。

四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

“老婆，饭到了。”

原炀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青裴起身，打开门。

原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几个餐盒，眼巴巴地看着他。顾青裴看了一眼，都是他爱吃的菜。

“摆桌吧。”他说。

原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小跑着去餐厅张罗。

餐桌上，原炀把餐盒一个个打开，筷子摆好，椅子拉开，殷勤得像餐厅的服务员。顾青裴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原炀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

“不吃？”顾青裴问。

“吃吃吃。”原炀连忙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顾青裴吃得慢条斯理，原炀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顾青裴一眼。

“有话就说。”顾青裴放下筷子。

原炀的动作顿住。

他把筷子放下，低着头，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错了。”

顾青裴没说话。

“我不是不知道错，”原炀的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看着桌面，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我看见那个赵今越在你身边，心里就堵得慌。他年轻，长得好看，还天天跟着你，冲你笑。你以前喜欢的类型，就是那样的。”

顾青裴挑了挑眉。

“我以前喜欢的类型？”

原炀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以前那些对象，不都是这样的？白净、斯文、笑起来好看的。”

顾青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原炀，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原炀不说话。

顾青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我现在喜欢谁，你不知道？”顾青裴问。

原炀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还是怕。”

“我怕你觉得我不好，”原炀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你哪天忽然发现，其实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怕你离开我。”

餐厅里安静下来。

顾青裴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原炀。”顾青裴的声音放软了些。

原炀抬起头。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顾青裴说，“但你不能再那样。”

原炀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保证！”他连忙说，“以后我吃醋了就告诉你，你不要不理我。”

顾青裴看着他，点了点头。

原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看着顾青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顾青裴想了想：“看你表现。”

原炀立刻坐直了。

顾青裴看着他，忽然笑了。

“吃饭吧。”顾青裴说。

“嗯！”

原炀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顾青裴，看见顾青裴吃得比刚才多了些，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吃完饭，原炀抢着收拾碗筷，不让顾青裴动手。顾青裴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开口。

“原炀。”

原炀回头。

“那个项目黄了，你得赔我。”

原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赔。双倍赔。”

顾青裴挑了挑眉：“三倍。”

原炀笑了：“行，三倍。”

顾青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算了，自己的小狗，还是自己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