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ple不完美却最美
26-02-23 21:51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巷口的光影

巷口那盏路灯,这些年换过三次灯泡。

它从老旧昏黄的钠灯,变成了清冷明亮的LED。灯罩的款式也与时俱进,如今是流线型的,不再是从前那个笨拙的、偶尔会招惹飞蛾的圆铁罩。

它越来越像一个尽职而陌生的现代器物,准时亮起,精准地照亮一方地面,不再带有任何温情脉脉的模糊。

可无论它如何改变,在我眼里,它投下的那片光影,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和固执的记忆。那光里,永远站着两个身影,是我和弟弟,在等妈妈喊我们回家吃饭。

那时的黄昏,总是被拉得绵长。炊烟混杂着各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在巷子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我们疯玩了一下午,弹珠、纸牌、或是毫无目的的追逐,直到天色沉黯,直到那盏路灯“啪”地一声,在我们头顶晕开一团温暖的光。

光落下来,便将我们俩的影子钉在了地上。我们不再乱跑,只是在那片光圈的中央站着,像两株等待归巢的小兽,不时扭头望向巷子深处自家那扇窗。窗户里透出的是另一种光,更柔和,更诱人。玩兴如潮水般退去,饥饿感便浮了上来。肚子里“咕咕”的声响,和着晚风,成了最急切的催促。

然后,总会有一个声音,像定好的闹钟,准时穿透暮色,“吃饭啦!”

那是母亲的声音,并不嘹亮,却有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能越过嘈杂,准确地抵达我们的耳膜。那声音里,带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烟火气,带着饭菜即将上桌的温热。

我们如同听到了发令枪,会立刻抛下所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声音的源头冲去,把那片光影和两个等待的影子,瞬间甩在身后。

那时的我们,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有尽头。

后来,我和弟弟像被风吹散的种子,先后离开了那条巷子。我去了一千公里外的城市,弟弟也在另一个省安了家。

我们的人生,被装进了不同的轨道,疾驰向前。

巷口的路灯,母亲呼唤的声音,都成了记忆深处一个被定格的画面。

母亲几年前也搬来与我同住,老家的巷子,便很少回去了。

去年因事路过,我特意在傍晚时分走了进去。巷子寂静了许多,曾经的玩伴和邻居,大多也已搬离。我独自站在那盏崭新的、散发着白光的路灯下,恍如隔世。

光线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清晰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有我一个影子。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个总是站着我弟弟的位置,空空荡荡。

我竖起耳朵,在都市遥远的背景噪音里,极力地去捕捉,希望能听到那一声穿越了二十年的呼唤。

可是,没有。

只有风穿过巷子,带起几片落叶的细微声响。

我这才明白,那盏路灯换掉的,不只是灯泡。它换掉了整整一个时代。它投下的光,可以照亮同样的地面,却再也照不回那两个人,和那一声呼唤了。

光影里,他们永远站在那里,定格在时间的琥珀之中。而光影之外,我,一个匆匆的过客,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是那片空无一人的、明亮而寂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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