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都是一再发动战争，都是给人民增加沉重负担，但二者区别很大。

常见的解释是，蜀汉需要北伐作为“凝聚剂”，防止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丧失斗志，甚至丧失合法性。诸葛亮明知曹魏已经“天下十中占九”，但也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但是，为什么不这么说姜维呢？

这里面的关键变量是“荆州来的人”。

刘备蜀汉集团的核心力量，是荆州人。刘备带着一帮荆州人，去占了益州。也因此，荆州集团和益州本地集团之间的矛盾，一直是蜀汉政治的大问题，纠缠了很多年。

关羽被东吴杀害。刘备不顾众人劝阻，执意报复。底层的原因其实是：不能放弃荆州，因为那些荆州人不答应。后来大败，荆州人才无话可说接受现实。

诸葛亮一再北伐，进军中原，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告诉荆州人，我们蜀汉并没有打算永远“在蜀”。大家放心，我们还是要进取中原的。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情况渐渐变了。跟着刘备来的荆州人第一代，渐渐死光。后面的二代三代，已经习惯住在四川，不再认为自己是荆州人了。所谓荆州集团和益州集团之间的矛盾，基本消失了——大家都是四川人。

诸葛亮死前，已经看出这一点，所以他指定的接班人，蒋琬费祎等等，都是多年反对诸葛亮“穷兵黩武”的人。诸葛亮指定他的“反对派”接班，实际上就是说“我死以后，北伐这事，就算了吧”——再不能临阵讨贼矣……

姜维却很不识趣，还要坚持北伐。可一来姜维原来是魏国将领，投降过来的，底子不硬，威望不高。第二，大家都看得出来，姜维北伐，就是个人野心，想要建功立业。硬扯大义，也没什么人相信。

所以，姜维的北伐，虽然大家不好直接阻拦，但也消极抵制。因此，姜维怎么弄，也没弄出多大动静。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

蒋琬之后的费祎，是被人刺杀而死的。有学者考证，很可能是姜维主使的，就是因为费祎明确不支持北伐。

政治这事，之所以复杂，之所以是艺术不是工程，就是因为变量参数实在太多，不可能精确计算，很多时候，只能靠政治家的经验和直觉。

古人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就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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