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爸把患有自闭症的弟弟，丢在了青海的戈壁滩。25年后，我妈跟着旅行团去那边采风。

在一个牧民帐篷外，遇见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他盯着我妈看了半晌，突然怯生生问：“妈妈，是你吗？”我妈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弟弟六岁时被查出病症，不说话，总喜欢对着墙发呆，稍有不顺就哭闹打滚。我爸那会儿生意失败，总把气撒在弟弟身上，说他是“讨债鬼”。

那天他们吵得特别凶，我爸红着眼圈吼：“这日子没法过了！留着他就是拖累！”我妈抱着弟弟哭，说啥也不肯撒手。

转天一早，我爸说带弟弟去公园散心，我妈不放心，想跟着，他却把我妈锁在了屋里。等我妈砸开门追出去，人早没影了。直到天黑，我爸才独自回来，满身酒气，说把弟弟送进了“专门的机构”，我妈疯了似的问地址，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最后才崩溃承认，把孩子丢在了去青海的路上。

我妈当即就病了，躺了半个月，醒来后像变了个人，不说话，整天抱着弟弟没带走的小木马发呆。她跟我爸离了婚，一个人打三份工，攒了钱就往青海跑，贴了无数寻人启事，可茫茫戈壁，哪有半点消息。

那些年，我妈头发白了大半，眼睛也熬得浑浊，逢人就问见过她儿子没。我爸后来生意做起来了，想复婚弥补，被我妈用扫帚赶了出去：“你害死了我儿子，这辈子别想我原谅你！”

没想到25年后，缘分竟这么巧。我妈说，那青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袍，身形跟我弟小时候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怯生生的，带着股认生的执拗。他见我妈哭，就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木马，正是弟弟当年的玩具。

牧民夫妇赶过来，说这孩子是他们当年在戈壁滩捡到的，怀里就揣着这木马，不爱说话，但对牛羊特别亲，现在是个放牧的好手。他们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阿牧”，就是希望他像草原一样踏实。

我妈拉着阿牧的手，一遍遍地说“妈妈在”，他起初有点抗拒，后来慢慢靠在我妈肩上，用含糊的声音重复：“妈妈，不走。”我妈哭着保证：“不走，再也不走了。”

接阿牧回家那天，我爸也来了，想上前认亲，被阿牧警惕地躲开。我妈冷冷地说：“别吓着孩子，你没资格。”我爸站在远处，看着阿牧笨拙地跟我妈学用筷子，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现在阿牧跟我们住在一起，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会主动给我妈递拖鞋，会对着弟弟的旧照片笑。我妈每天教他认字，带他去公园看花草，他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亮。

前阵子我整理旧物，翻出我爸当年偷偷藏起来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能重来，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放开孩子的手。”可这世上哪有重来的机会？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会像根刺，扎在心上一辈子，提醒你当年有多混账。

阿牧最近学会了说“爱”，那天我妈给他削苹果，他突然冒出一句：“妈妈，爱。”我妈愣了愣，抱着他哭了好久。原来爱这东西，真的能穿越戈壁和岁月，就算被遗忘了二十年，也能重新长出来，比从前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