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还在拿十几年前的经验看现在的十八线小县城,觉得县城经济靠的是本地的农业、几家半死不活的加工厂,或者满大街的底商和烧烤摊,这种认知太浅了。
现在的县城经济和十年前的县城经济完全是两个物种,以前的县城是有造血功能的,靠着人口红利和资源粗加工在增量市场里分一杯羹,那时候的繁荣是有实业打底的,厂子机器一转,一条街的人都能有饭吃。
现在的县城经济纯粹是因为底层逻辑变了,从依靠自身产业的“造血机制”,变成了极度依赖上级的“输血机制”。
这就导致了一个巨大的悖论,也就是县城里绝大部分的商业繁荣,不是建立在生产创造财富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自上而下的财富再分配上。
甚至为了维持这种表面的繁荣而疯狂举债搞的城投基建,比本地那点可怜的真实GDP还要庞大几倍。
一旦土地财政的蓄水池见底,整个县城的运转就必须高度依赖那一笔随时可能缩水但又永远不能断供的转移支付。
这种经济结构的异化直接导致了县城生态的极度内卷,因为每一个商业动作后面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寄生链,这条寄生链的源头就是体制内的财政饭。
当全县城的人都把目光盯在体制内群体的钱包上时,就没有人去真正搞产业创新了,毕竟搞实业是有风险的,而围着公权力做配套服务是绝对稳妥的变现渠道。
这种风气不是某一个中西部县城特有的,而是整个宏观经济转型期的必然现象,核心大城市的虹吸效应越是猛烈,县城对转移支付和债务的依赖就越是病态,因为没有多余的民间资本去给县城的内生增长买单了。
这时候考编和考公就成了最现实的保命符,无数年轻人把青春这一筹码无限投入到了挤进体制内的独木桥上。
以前回县城是为了安居乐业,做点小本买卖也能成家立业,现在回县城要是没个编制就仿佛是盲流,这种对确定性的极度焦虑感比大城市的996更摧毁年轻人的活力。
哪怕你满腹经纶,哪怕你在大城市见过世面,县城里的人情世故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逼着你哪怕在每个月只有三四千块钱工资的情况下也要削尖脑袋往局办委里钻。
更要命的是这种县城经济大多是无效的内循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知道马路翻修了无数遍根本没人走,知道新建的产业园最后都是长草的空地,但必须得建。
这种明知是饮鸩止渴还得大口吞咽的荒诞感,才是导致县城债务高筑的根本原因,因为它剥夺了资本作为生产要素最基本的配置效率。
你看那些在县城里开着豪车出入高档餐厅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是靠做大做强实体企业发家的,哪怕高调点大家心里也是服气的,可惜现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是靠拿政府工程、做城投分包起家的。
地方上为了维持运转,会把所有的资源都打包注入到城投平台,美其名曰盘活国有资产,实际上就是用未来的透支去填补现在不可能填满的窟窿。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上面拨钱保了基本运转,城投借钱搞了表面基建,体制内发了工资去消费,底商赚了点钱又交了房租,大家都觉得经济还在转,只有那个虚高的债务数字累吐血了。
在这种生态位里,只有两种人能活得稍微舒服点,一种是端着铁饭碗的体制内人员,只要财政不破产,只要不犯大错,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毕竟这是维系县城消费的最基本盘。
另一种是拥有极强政商关系网的“资源掮客”,他们深谙这套依附型经济的玩法,能用最少的信息差套取最丰厚的利润,把那一套转包倒卖的东西玩出花来。
最惨的就是那种既没有背景又想在县城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搞点小实体创业的普通人,这种人就是完美的韭菜,承受着最高昂的隐性运行成本,面临着最萎缩的购买力,最后赔得底掉。
现在的县城就像一台老旧的抽水机,明明地下水已经枯竭了,还在拼命往里灌引水,不是为了能抽出甘甜的泉水,而是为了让机器听个响,证明这片土地还有生机。
产业空心化的时候,瓜分存量蛋糕就会成为唯一的商业模式,大家抢的不是增量市场,而是权力边缘的残羹冷炙,是为了在项目指缝里漏出那点可怜的利润争得头破血流。
很多人还没看透这一点,还在那里傻乎乎地问为什么现在的县城物价那么高工资那么低,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双休企业都找不到。
因为市场经济的规律是讲给有产业支撑的地方听的,而你作为一个主要剩下消费和养老功能的收容所,你的唯一价值就是承接大城市淘汰下来的过剩产能和劳动力。
这时候千万别指望会有什么横空出世的产业集群来拯救县城,在庞大的都市圈吸血效应面前,单个小县城的挣扎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那些还在鼓吹“县城消费升级”和“下沉市场红利”的人,要么是想要收割加盟费的镰刀,要么就是根本没在县城长期生活过的小清新,普通家庭的孩子贸然回去创业,大概率就是去填坑的。
别觉得这是一种悲观,这是一种必须具备的经济学常识,只有看清了这一层逻辑,你才能在那种一眼望到头的老家环境里把心态放平。
既然改变不了这个巨大的虹吸规律,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预期,别把回县城赋予太多的田园牧歌色彩,它就是一个用上限换取下限的避难所。
不要在这种缺乏活力的经济体里寻找跨越阶级的奇迹,那是缘木求鱼,财富得在有增量的地方找,得在市场要素流动最活跃的地方找。
如果在县城里你感觉自己像个被温水煮的青蛙,每天无所事事却又觉得前途暗淡,恭喜你,你终于体验到了城镇化末期的真实体温。
这根本不是什么招商引资不努力的问题,这是当国家发展红利向核心城市集中之后,广袤的腹地为了充当缓冲带而必然产生的结构性衰退。
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进城打工的年轻人把钱寄回县城买房,县城的父母拿着退休金补贴儿女,其实都在为这个巨大的财富转移机器添砖加瓦。
这就是现状,赤裸裸且无法回避,想要在十八线小县城生存下去,要么把自己变成这套财政分肥体系内的一员,要么就早点认清现实降低欲望学会极简生活。
那种既想在小县城享受慢节奏又想赚大钱发大财的好事,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了,接受这个设定,你的精神内耗至少能减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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