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小记

01
L匆匆赶来时已是S在禾木的第三天。

分别不过几日，两人还一句话也没说上，L倒是客客气气地向S家人拜年。一套点头哈腰拱手作揖下来，L紧张得手心冒汗，扭头看S，那人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写着：你看你又装。

终于捱到没旁人，L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个拳头有气无力地怼上S小臂，说你刚刚也不帮我说句话。S回敬一拳，说又不是第一次见。

房间里空调吹得暖，不一会儿便困意上头。L刚闭上眼睛S便挑起话头：你说新疆冷还是俄罗斯冷。

L半眯着眼，狡黠一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其实东北最冷。

一听这话S就撇嘴，说我又没去过。

L倒是一下子有了精神，从沙发里坐起身来，说那明年我陪你去。

S把嘴撇得更大：我才不要。

02
两人从小打闹到打，此时站在坡顶倒是兄友弟恭了起来。

L说，你先。

S说，你先。

L说你滑得好。

S说你滑得才好。

说完两人都笑，但笑了半天谁也不动。最后还是L侧过身子，板头对准坡下，后脚一松，整个人滑了下去。S也紧随其后，只是刚发动便丢了重心，人在坡上像一颗出膛的土豆，唰的一下超过L，直直往下栽。

终于倒进坡底的雪里。

L追到跟前赶紧刹车，结果板子一横，也一屁股摔了下去。

这一跤摔得结实。雪炸起来，白的，细的，在阳光底下亮了一下，又落回去。

阿勒泰的粉雪干燥松软，溅起的雪花挂在S的帽子上、黏在围巾的绒毛里、钻进衣领的边缘。然后，一阵很轻的风吹过，一些雪被带走，一些被留下。

L伸手想弄掉，凑近却对上S的眼睛，隔着两层雪镜和一抹淡淡的雾气，看不分明神情。于是二人喘息交融，在空中凝成白雾，挂在发梢上。

L的手从肩头转向脸畔。手套笨重，索性摘了。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里，裸露的皮肤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知觉。

但如果是用来感受你，我想，还是用我最真实的触觉和温度。

03
太阳斜到山后面去了。

暮色愈厚，天山相接，明暗难辨。

S说累了，去喝个咖啡歇一会儿吧。于是雪板插进门口的雪堆里，二人闪身走进热气蒸腾的咖啡馆。

S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S随手揉了揉，一颗头变成了三角形。

L见状拍手大笑，说你好丑。边说边脱下头盔，露出一颗变成四边形的头。

S掏出手机拍照，说，你更丑。

04
咖啡喝了很久，何时下了场大雪，竟没人留意。

推门出来的时候，雪已很厚，两人拖着雪板慢慢往前走。没什么风，雪还在下，落得很慢，一片一片，在灯影里亮一下，就不见了。

L跟在S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走着走着发现踩S的脚印会省力许多，索性不再看路，只看着S走过的地方，一步步往前。

S忽然停下，转头，喘着粗气，看着渐渐隐没在雪里的来时路，努力张开蒙在面罩里的嘴，声音闷闷的：你看，咱们两个走过的路是一样的耶。

L也停住，扭头看看身后再看着前方的S，说，前面没走的路也会是一样的。

S笑，说还没走你怎么知道。

“哼，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