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一天，是从铁皮拉闸的声音里走出来的。

哗啦一下，又一哗啦一下，七点光景，老街的店铺早醒了，卖杂货、海味、菜档，成衣铺，门脸都窄的很，里头黑洞洞的，但能感觉热气往外冒。

那些店主，穿着白背心或花睡衣，蹲在门口刷牙，喝粥，或者把一筐筐菜往里头搬，这一刻，时间还停在三十年前。

汽笛从码头那边传过来，闷闷的，被高楼挡掉一半，剩下一半落在街上，和晾衣竹竿上滴下来的水珠一道，渗进地砖缝里。

他们像没听见似的。刷牙的还是刷牙，搬菜的还是搬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条街是他们的，那些湿漉漉的菜叶子、竹竿上滴下来的水、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都是他们的。
汽笛也好，高楼也好，新的一天要来也好，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因为这就是他们每天的日常，没什么好看的，也不必给人看。
那些招牌的字都褪了色，那些骑楼的廊柱上，贴着层层叠叠的招租广告，有浆糊还没干透的，也有的纸都黄透了。
这就是香港。一半是新的，亮得晃眼；一半是旧的，暗得心安理得。叮叮车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声音拖得长长的。

那个瞬间，我站在街角犹豫了一下，是快点回家，还是绕去熟悉的茶餐厅，要一份刚出炉的蛋挞，看对面阿伯边看报纸边叹奶茶。

这些声响从不停歇，却让人感到安稳。
这气味和温度，就是这座城最寻常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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