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是故乡

作者：李泽吉
2026.1.28

　　人老了，总爱念旧，这话半点不假。于我而言，这份念旧，是朝朝暮暮扯不断的牵挂，是夜夜入梦归不去的乡愁，是刻入骨血、融在呼吸里，此生都无法割舍的深情。

　　我的故乡，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赵家岗土家族乡金坪村，那片藏在青山环抱、绿水萦绕间的土地，是我生命的起点，是我灵魂的归宿。任凭岁月流转、时光更迭，任凭世事浮沉、沧桑变幻，它始终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念想，让我一生魂牵梦萦。

　　1947年，解放前夕的硝烟尚未散尽，我降生在金坪村李家湾的小山坳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家境清贫，日子清苦，却用最质朴、最厚重的爱，为我遮风挡雨，护我平安长大。七岁那年，我开蒙读书，在本乡的小学启蒙求知；十三岁时，我负笈远行，考入离家十余公里的慈利二中，从初中到高中，一步步走出了养育我的小山坳。1966年，风云突变，高校停止招生，在校园静候一年后，我毅然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身披戎装，告别故土，从此踏上了异乡的征程。虽隔千山万水，也无法割断我对故乡的思念。1971年复员后，我在县里、市里辗转工作几十年，直至2007年光荣退休，定居慈利县城。无论何时何刻，也忘不了故乡的山山水水。县城与故乡相距五十余公里，不算遥远，每当逢年过节、亲友家的红白喜事，我总会回去一趟；退休后闲暇之余，我常与老伴回故乡走一走、看一看，一趟趟，一步步，都踏在思念的土壤上。

　　昨夜更深，我又一次梦回故乡。梦里，我与村干部围坐一堂，共话全村的巨大变化，共数全村的幸福小康，共展全村的远景规划，心里满是骄傲与自豪。可天光微亮，梦碎天明，竟是好梦一场。这不是梦中幻觉，是对故乡的热爱，是对故乡的眷恋。

　　我的根，扎在李家湾的小山坳里。早年，我家与爷爷奶奶家、三叔家，都栖身于此，烟火相依，亲情相融。我家只有我和妹妹两姊妹，三叔家却有兄弟姊妹8人，童年的时光，我们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儿时伙伴，是一同长大的亲人。一起在晒谷场上跳房子，在野外山岗下打三棋，在草木间捉迷藏；一起在田间地头干活，一起上山放着牛羊，一起背着竹篓上山扯猪草，一起扛着柴刀上山砍柴禾。盛夏时节，几兄弟光着屁股在田角水氹里、溪沟石埧上，扎猛子、洗冷水澡，满身泥巴，笑声飞扬。与我最亲密的，是堂兄泽友，堂弟泽民、泽庆。一同上学的路上，泽友兄总护着我，年岁尚小的我走不动，他便弯腰将我背起，宽厚的脊背，是童年最安稳的依靠；上山砍柴，我笨手笨脚捆不好柴禾，他总是默默接过，帮我捆得结结实实。与泽民、泽庆放牛，经常夜不归屋，在山上桐子树上搭铺过夜，深夜风吟兽啸，令人胆寒，我们紧紧依偎，用彼此的体温，壮起年少的胆量。那份相依为命的情谊，至今想来，仍热泪盈眶。

　　约莫十岁那年，我家与三叔家，一同搬到了村里人口最集中的“岗上”。这里有6个村民小组，几百号乡邻，烟火更盛，热闹更浓。在这里，我结识了更多儿时玩伴，我们一同上学、一同劳作、一同嬉戏，日子过得简单而欢乐。打飞棒、跳房子、捉迷藏，是我们最爱玩的游戏，有时一玩就是深更半夜。夏天，村东的溹溪河和村北的小河，是我们的天然游泳场，大河小河的清波里，藏着我们无尽的欢乐。我们一群少年，扎进水里游泳嬉戏，翻遍石头缝隙，摸鱼捉虾，有时趁着夜色，也能收获几斤鲜鱼，满载而归。那些一起疯、一起闹的伙伴，愈忠、伯凡、群生、愈刚、愈生、群基、松林、修民、愈欣、友光……每一个名字，都藏着一段温暖的记忆。后来，我与愈欣、友光、修民一同考入慈利二中，待我高中毕业参军，便是数十年的阔别。如今，泽友兄、泽民弟，还有儿时伙伴松林、愈生、群基，都已与世长辞，阴阳两隔，每每想起，心中满是悲痛与怀念，那些逝去的故人，永远留在了故乡的山水间，留在我最深的记忆里。

　　六十余载光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青涩少年，已是鬓染霜华的老者，故乡也早已物是人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金坪村每一寸土地，昔日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四通八达的水泥公路，乡乡通、村村通，车轮滚滚，连通了幸福与希望；破旧的土坯房，换成了错落有致的崭新楼房，白墙黛瓦，掩映在青山绿水间；村里有专人维护环境卫生，干净整洁，焕然一新；乡亲们的日子，从过去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如今的衣食无忧、迈入小康，幸福的笑容，绽放在每一张脸庞上。

　　可无论故乡如何变迁，我记忆里的旧貌，从未褪色，永远清晰。那是我呱呱坠地的地方，是我蹒跚学步的地方，是我寒窗苦读的地方，是我砍柴放牛的地方，是我与亲友相伴、笑泪与共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溪一水，一砖一瓦，都刻着我的成长，藏着我的根脉，是我魂牵梦萦的牵挂，是我此生不忘的初心。

　　退休后，我与老伴选择定居慈利县城，只因这份割舍不断的故乡情份。我曾在县委机关工作二十二年，老伴也在县直单位耕耘二十五载，这里的山山水水，我们熟悉；这里的乡乡村村，我们眷恋。更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情同手足的儿时玩伴，同窗共读的初高中同学，一同工作的老同事、老部下，还有1968年一同入伍的老战友，我们时常相聚，轮流做东，谈往昔、话今朝，尽享老友相伴的温情。故乡距县城不过五十余公里，交通便捷，每逢过年过节，或是亲友家有红白喜事，我与老伴便会乘车前往。每年冬至时节，二弟泽千、五弟泽志家里杀年猪，都会邀请我们去吃杀猪饭。每次归去，族里的兄弟姊妹都会轮流设宴，盛情款待，我们一住便是几晚，一玩便是几天。返程时，他们总会塞满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每一份礼物，都裹着浓浓的血脉亲情，暖入心扉。

　　如今，当年的儿时伙伴，都已步入耄耋之年，儿孙绕膝，安享天伦，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这幸福，是新时代的馈赠，是改革开放的硕果，是无数人拼搏奋斗的回报。站在岁月的渡口，回望一生，最念是故乡，最恋是亲情。愿我的家乡，在时代的浪潮中，愈发繁荣发达；愿我的亲友，在岁月的长河里，岁岁平安安康；愿这份浓浓的乡情、亲情，如澧水长河，源远流长，幸福绵长，永远萦绕在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