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来八荒 26-02-25 15:30

昨天在市里,突然想到学校就在附近,毕业这么久了都没怎么回去看过,一时兴起,在小雨中慢慢往学校走去。

我好像很少和大家具体谈起我在女校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带一句:“我在女校读了六年书,初中和高中都在。”
“女校真的没有男孩子吗?”
“没有男孩子,但会有男教师。”
一般对话都会止步于此,大家关心最多的就是女校有没有男孩,很少会打探女校的教学模式和女孩们的成长方式。

谈到女校好像很多人都会自动关联上“女德”“女训”这样稍显古板和陈旧的字眼,觉得女校出来的学生大抵也像这些字眼一样刻板,没有生机。
其实我身处其中的时候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当我回望过去,我才隐约意识到女校时期是如何安稳承载和托举了我的青春期。

首先是大家都会好奇的男女关系,我和我的大多数同学,在整个女校在读时期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同龄异性。大家的男女人际关系基本继承小学的人际关系,不太会有新的认识人的方式。当然也会有部分同学在校外认识一些同龄异性,但是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因为我们学校整体校风还算不错,所以很少有被男女问题影响到学习生活的。
(所以成绩不好的时候单纯就是学不明白[再见R])

虽然生活中没有同龄异性,但是不妨碍我们看言情小说和偶像剧,也会对爱情有模糊的憧憬和向外。但是也就停留在放学坐公交车的时候看看一辆班车上会不会出现一个穿着兜帽衫带着耳机侧背双肩包并且微微驼背的小帅哥。

当然了,大多数时候是不会有的,最多的是在冬天的时候,车外微凉,车内因为空间狭小和人多,空气微微浑浊和燥热,车玻璃上会有氤氲的水汽,让冰凉的车窗朦胧出一丝暖意。我会幻想我是韩剧女主一样,用手指在车玻璃上划划画画。就这么简单的几笔,就承载了我青春期对爱情的幻想。它不需要是一个具体的人,它只需要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爱与痛都在我的想象里,那种和未来一样的不确定性让我心里有一些痒痒的感觉。这就够了,和《新蕾story》或者《男生女生》里的大多数故事一样,青春期的悸动,戛然而止最是动人。

当时外校的人听到女校第一个反应就是:“哇塞,没有男人啊,那你们是不是都是花痴啊?看到男人都流口水?”
花痴这个词虽然在现在看来略显老土,但在十几年前确实经常被用来形容我们女校的学生。
事实是怎么样呢?事实是在没有异性的存在下,女孩之间少了很多雌竞的烦恼。
学习和生活都很纯粹,并且我们周一到周五都需要穿统一的校服,短发不过耳,长发梳马尾。大家就这样安静和朴素地在青春期里徜徉。
不用因为脸上长痘而过于自卑,不用因为生理期的突然到来而尴尬和不知所措。我至今记得当班里的同学生理期都先后到来时,我和我的好朋友一直在盼着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呀?在我的认知里,生理期的到来就是从小学生身板窜条成少女身形的标志。我要长高了,我也要用上卫生巾,像个大孩子一样。

没有异性的环境下,班花就是班花,因为漂亮,优雅,气质好。我至今记得她白白高高的,笑起来脸上有酒窝,她穿上舞蹈服在台上跳舞的时候,让我觉得她的胳膊是那么长,腿是那么长,人在光下旋转跳跃的时候是真的金光闪闪。
那时学校附近有个露阴癖变态,专挑放学的时候打开衣服吓女孩们一下,在女孩们的尖叫中满意地离开。那段时间我们都有点人心惶惶,生怕哪天放学就碰到这个变态。直到有一天,我们听到隔壁班的班长,一个高高大大的很强壮的女孩,她在变态出现的时候冲上去揍他,变态要跑,上了车她都从车里拽出来胖揍一顿。
事情真真假假,不在现场无法详说,但是她的形象在我们其他女孩眼里变得格外高大。

纤细有纤细的美,强壮有强壮的美。
整个少女时代的我们,对同性有着天然的欣赏,发自内心不带偏见的欣赏。
不需要谁来指引,因为她们的存在就是那么熠熠生辉。

我那会是个十足的中二少女,我看一切带着点忧郁气息的文学作品,又沉浸在恐怖推理的时间里无法自拔,零花钱都拿来买漫画杂志,买盗版光碟。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忧郁而又惆怅,我的成绩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纯粹因为作文发挥得好,坏的时候纯粹因为那天的命题作文我不喜欢。成绩的不确定和未来的不确定让我变得格外忧愁,但是我的忧愁又带着天然的慵懒。让我在有所谓和无所谓之间不停摇摆。
我在午休的时候拖着椅子去天台晒太阳,跑去学校的莲花池(p6)看池塘里的小鱼游来游去。

我至今记得莲花池的庭院匾额上写着一幅联: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我反复咀嚼这两句话,咀嚼了十几年。
如今我三十岁了,春去秋又来,惯看花开花落。
人生小有起落,在我偶尔迷惘和痛苦时,我还是习惯性跑去看山看水。
万般不如意,没有什么是抬头看风吹云动化解不了的。

祝大家在人生的各个时期,不管经历了什么,都能平安落地🍻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