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这居然是我住过的第三个作家的家了。
第一个,是英国女作家Isabel的伦敦公寓,她曾骄傲地给我展示一张伦敦文学地图,伍尔夫的名字旁边是她那本书的名字。
第二个房子,是南非作家Denis和美国摄影师Adine在巴黎十二区的玻璃花园房,与TA们的相遇,是我搬去巴黎的动机之一。
而Daniela位于罗马的公寓是第三个。
来之前翻了很多 Airbnb的评论,对房东的了解,仅限于她稍微年长,热情良善,但想不到我们会这样相遇。
抵达后,才发现Daniela远不只是作家。
她是摄影师,在罗马开过一家艺术画廊。
她做戏剧,当过演员,写的短篇小说被列入意大利的研究生教材。
喜欢这个家的很多小细节。
桌上的老式打字机,父母的黑白结婚照;
祖父做的泥人雕塑,母亲作为古老贵族后代被颁发的姓氏证书。
在墙上的新闻剪报上,我看见了一张男人的面孔。
Daniela说,那是她的丈夫,但在Covid期间,丈夫猝然离世。她变得有点难过,“他走得很突然,我的人生就这样被猛然改变”。
她跟我聊起来,之前两人住在乡野,一起创作,她写剧本,丈夫则登台表演她的戏。
但丈夫过世后,乡下的房子也被迫出售。
有一天她回去,发现原本丰茂的树木,被新的房主砍得一棵都不剩,养过的动物也都四散。
生活被全部打碎,曾经的家园,再也不复返了。
她忽然顿了一下跟我说,
“我缓了好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你爱的人终有一天要离开你,但生活仍要继续。To continue,and keep going,这就是人生全部的秘密。”
也是因此,她才搬到了母亲的房子,才有了「女作家的阁楼」。
生活像重新回到原点。
因为要处理许多琐事,写作变得不再容易。
她与年迈母亲的相处也并不顺利,就像她摆在房间里的那本《我的天才女友》,母女间隐秘的情感战争,意大利家庭里的羁绊与痛苦,都是她仅仅略微提及,我便能心领神会的部分。
她说,这几年来访的客人几乎全是女性。
单身女性为主,韩国和中国的最多,而她从这些女孩口中了解了一个从未窥见的亚洲。
我说是啊,因为“女作家的阁楼”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召唤,而你的故事,又为这个阁楼增添了注脚。
是一个女人在命运的废墟上,重新建起自己的母港。哪怕回到原点,我想,她的心必定也早已越过千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