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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传·地域志异》

序曰：

有蜀中异类，青城修炼，得成人形。本居川峡之间，餐霞饮露，逍遥自在。然一念情痴，遂生无穷祸端，至今江淮之民，犹有余憾焉。

正文：

昔者，峨嵋山下，白氏素贞，本一白蛇之属。蒙峨眉金顶之灵光，受青城道观之仙气，历千年而蜕形，修得绝世容姿。其居也，锦官城外，浣花溪畔，本可终老林泉，与蜀山烟雨为伴。

奈何偶游西子湖，邂逅临安许生。许生者，浙西钱塘人也，温文尔雅，一介书生。素贞见之，凡心顿起，遂弃峨眉之云，舍锦水之月，千里追随，结为连理。此固情之所钟，然亦祸之所伏矣。

时有法海禅师者，中州嵩山得道，住持镇江金山。禅心似铁，慧眼如炬，察素贞为异类，恐其祸人，执意拆散。素贞护夫情切，遂与禅师斗法于金山寺前。

噫！一蛇之怒，何其烈也！素贞乃施法术，水漫金山。然江潮汹涌，岂可控哉？洪流所至，丹阳、毗陵、吴郡之地，田庐漂没，生灵涂炭。江南鱼米之乡，顿成泽国；吴越繁华之域，满目疮痍。

论曰：

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今以素贞之事观之，情之一字，亦可为利之尤者。其为蜀产也，不守青城之幽；其恋浙人也，不恤江淮之殃。一女子之私情，累数省之百姓，此岂仁者所为乎？

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以天下苍生为念也。素贞以一人之忿，引滔天之祸，虽曰为爱，实近于私。至今江淮父老言及此事，犹有憾色。盖其所伤者，非独金山之僧，实江南之民也。

或曰：法海多事，故激其变。然吾以为，蛇之本性，终难驯也。使无禅师之阻，他日情变，其祸亦未可知。然水淹诸郡，实素贞之咎，不可诿也。

赞曰：

青城烟雨西湖月，一念情痴万劫生。
江淮多少无辜骨，犹听雷峰塔下声。

跋：

事越千年，雷峰塔圮而复建，素贞之传说，亦屡经演义。然考其本末，蜀蛇、浙男、豫僧、苏祸，四省牵连，实古今奇谈。故为之记，以俟来者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