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侯.27
谢受持把那枝红梅插进彩瓶摆在床头,怔怔望着,一时如梦似幻般恍惚。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多年苦求不得几近疯魔不择手段也得不到的人,今日雪天远赴城外,为他折来了一枝最好的梅花。
顾如真慢条斯理地跟进来:“侯爷。”
谢受持如梦初醒:“何事?”
顾如真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一路奔波天寒地冻,想吃口热乎的饭菜,来侯爷这里寻一寻。”
谢受持气笑了:“这是本侯的卧房,哪来的热乎饭菜?”
虽然面带嫌弃,谢受持还是朝外面喊了一声:“叫厨房做几样热饭菜送来。”
顾如真从容坐下:“多谢侯爷赏赐。”
片刻后,厨房送来了一套锅子,热腾腾的铜锅里滚汤沸腾,架在烧得郑旺的炭盆上。
锅里炖着厚肉羊骨、菌菇、萝卜块。
香气扑鼻。
还送来一壶热酒。
顾如真笑了:“这倒是暖身子的好物,侯爷可要来一杯?”
谢受持斩钉截铁拒绝:“本侯不喜饮酒。”
实则是怕喝多了,神志不清在顾如真面前再露丑态。
顾如真也不勉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顺便给小侯爷夹两块贴骨嫩肉。
谢受持静静小口喝热汤,眼睛不舍一错地深深望着今夜兴致格外好的顾如真。
天上白月多喝了两杯,温润俊美两颊升起微红,目光也深深地望过来:“侯爷,顾某好看吗?”
谢受持略有磕巴:“还……还行吧。”
顾如真又笑了:“侯爷不肯喝酒,顾某为您吹奏一曲助兴可好?”
谢受持明明滴酒未沾,人却好像醉了大半:“侯府……侯府之中,并无乐器……”
顾如真随手在暖阁里摘下一片杜鹃叶,凑在唇边,断断续续吹响温柔音律。
那是一首古曲,谢受持似在哪里听过,又记不清究竟是哪年哪月的记忆。
是梦吗?
谢受持随着曲调击著相和。
若今夜是梦,亦是他日日夜夜虔诚祈求,向圣天三神求来的一晌贪欢。
容他在业海人间沉沦片刻安稳。
曲未罢,顾如真醉倒桌上,桌边炭火依然劈啪作响。
窗外只剩北风呼啸,碎雪击窗。
谢受持半梦半醒间缓缓起身,来到顾如真身边,俯身,红了脸,极轻极快地在顾如真脸上偷来瞬息一吻,起身稳定情绪对外面喊:“来人,送顾大人回偏远歇息。”
顾如真后槽牙轻咬了一下。
他都醉成这样了……小侯爷为何对他还不放心?
两日后,柳将军回京述职受赏。
谢受持在家里磨牙骂了两个时辰。
从前这样的荣光,都是承天侯独享的尊荣。
顾如真识趣地没有去迎接昔日师弟,连承天殿的差事都告假没去,留在侯府陪侯爷练枪。
谢受持怒气冲冲地朝湖石发了半天火,回头一看,顾如真正坐在檐下认真糊着除夕夜要挂的灯笼,满腔怒火忽然尽数化作绕指柔。
柳净樊不过暂时夺走了他的兵权,他明年春日灵池恢复后定能再夺回来。
但顾如真……
他痴爱苦求了一生的顾如真,正在屋檐下,为他糊灯笼。
他没输。
谢受持,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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