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几代人的悲剧,不是老无所养,而是小无人管。
在生活的压榨下,父母不得不弃开家外出打工,将小宝宝扔在老家。十年前我对老家做过几次追踪调研,当时农村留守人口还多,一是小学孩子,尤其女生,父母不在身边,有些是在爷爷奶奶照顾下上学,有些甚至自己照顾自己上学。发生了许多不可言说的事,而且有些事就是村干部甚至学校老师所为。我听到几起,也到当事人家里问过,但是我找不到更硬的证据,只能作罢。后来我对自己能说上话的老家人说,劝他们不要把孩子放家里,不要。
二是留守孩子的成长,安全系列,这个系列太难了,做到中途不敢做了。怕什么,大家应该清楚。
我当年的价值观是,坚决不同意父母这样,你生的,你必须负责,哪怕讨饭,也要带上孩子。就跟我们小时候,父母再难,出去讨饭,也是带着孩子的。我们小时候的农村,是个大家庭,坏人是有,但坏人坏得很清楚,大家都很清楚谁是坏人。可是后来不一样了,坏人一点不清楚了,而且最坏的人,恰恰穿着最鲜亮的衣服,有最安全最让人放心的职业来保护。
妈的,一想这个我就气愤。
十年前我以为,留守儿童长大了,他们的命运会改变。但是今天我发现,我错得离谱,留二代生了留三代,留三代比留二代更惨。
而且他们的父母更惨。春节前我拟了一个课题,想调研一下打工夫妇各自出去后的性生活,以及所谓打工男女临时组合家庭的课题,但调研很不顺,寻着线索找了三位女的,都拒谈。坚决不承认。
只说她们也听说外面有这情况,但她们没。她们都没跟老公在一起打工,天南地北。她们挣的少,只能干工厂。老公要挣多,得去干危险活,下矿井,上矿山,干最危险的,那里没女的。
中国农村的危机,是感情的危机,这感情,涵盖了所有情。父子母女,夫妻,邻居,伙伴。以前的农业社会,人们活在情网里。现在的农业生活,人们活在跟城市一样的陌生和冷漠里。但城市所以冷漠,是大家各自不需要帮忙,各自能活。而中国农民,真的脱离了集体,脱离了一定规模的人口,非常难活。
除非那些机会好,已经完全城乡转换的。大部分的,人在城里,心在乡里,精神世界仍然是农民。
更多的,压根进不了城,也回不了村,他们成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游魂。
以前西北有游牧民族,现在我们有了游魂一族。
让人怎么说?
这世界,太多的无奈,太多太多不敢说的话题,不敢碰的课题。
那就不碰,碰我自己,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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