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年猪饭，手足情味长
 
作者：李泽吉
2026.1.1
 
元旦的脚步踏着冬阳温煦的暖意渐行渐近，一通来自故乡的电话，瞬间搅动了我和老伴那原本沉寂如水的退休生活，泛起层层思念的涟漪。堂弟老五泽志夫妇的盛情邀约，宛如一条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牵动着我们的心，将我们重新拉回百余华里外的故土——张家界市慈利县赵家岗土家族乡金坪村。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根脉所在，即便退休后长居慈利县城，每当提及故乡的点滴，心头依旧涌起难以言喻的眷恋。盛情难却，我们收拾行装，满心欢喜地奔赴这场酝酿已久的杀年猪宴。
 
12月31日中午，汽车西站的客班车准时启程，载着我们向西而行。车轮碾过熟悉的公路，溇水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在冬日的微风中轻柔地蜿蜒流淌。河两岸，连绵起伏的山峦褪去了秋的斑斓，冬日的林木虽显萧疏，却透着一股苍劲的墨绿，仿佛一群沉默的守护者，静默地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沧桑巨变。车窗外，宽阔的田园铺展向远方，成片的冬季油菜在寒风中摇曳着苍翠，尽显顽强的生机。沿途的农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坳与田埂之间，白墙黛瓦倒映在湛蓝的天幕下，烟囱里偶尔升起的袅袅炊烟，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欣欣向荣的乡村水墨画卷。百余华里的路程，在这满目清润的景致中悄然流逝，两个小时的车程，竟成了一场沉浸式的故乡风光巡礼。
 
抵达赵家岗土家族乡金坪村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钟。放眼望去，乡政府所在地的街道整齐洁净，热闹非凡的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交织成最鲜活、最质朴的乡音。一排排崭新的农民小楼房鳞次栉比，琉璃瓦在冬日的斜阳下闪烁着温润的微光，悄然取代了记忆中低矮斑驳的土坯房，好一派繁荣热闹的新乡村气象。金坪村的轮廓在岁月中悄然蜕变，却依旧保留着那份让人心安的熟悉与亲切，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虽染风霜，依旧温暖。
 
元旦这天，天还未亮，大约三四点钟，五弟泽志便和赵师傅等几个伙计已将三头肥猪料理妥当。待我们天刚蒙蒙亮赶到他家时，肥硕的鲜肉已装满了几大箩筐，红白相间的肉色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那是属于故乡最质朴、最实在的丰饶。随后，其他兄弟姊妹们也陆陆续续赶来，久别重逢，大家分外亲热。我们俩老一进门，五弟两口子便快步迎上，一家老小忙前忙后，装烟倒茶，袅袅升腾的茶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瞬间让五弟这宽敞的别墅大院充满了喧腾的人气与温情。
 
聚餐开始，宴会厅摆了两大桌，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杀猪菜。三大炖钵里热气腾腾，猪肉酥烂入味，鸡肉鲜香扑鼻，猪杂醇厚爽口，汤汁浓稠得仿佛能裹住游子漂泊的乡愁；十几盘热菜错落有致，大块肉肥而不腻，瘦肉丝鲜嫩爽滑，猪肝脆嫩，腰花入味，更有那红烧鱼泛着油亮的光泽，几大盘清炒小菜点缀其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极尽丰盛。男人们围坐一桌，酒杯碰撞的脆响与爽朗的欢声笑语交织，敬的是岁月无恙，祝的是亲情绵长；女眷们凑在一起聊着家常，话题从儿女近况到田间收成，琐碎的日常里流淌着最真切的关怀与牵挂。
 
李氏家族有一个好传统，不管哪家有红白喜事或是寿辰，大家都会轮流相聚。宴席过后，兄弟们围坐在一起激战麻将，女眷们凑成一桌酣战扑克，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欢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羁绊，是家族最珍贵的传家宝。看着晚辈们无忧无虑嬉戏打闹的身影，听着兄弟姊妹们发自肺腑的爽朗笑声，忽然心生无限感慨：岁月或许带走了青春的容颜，却带不走这份浓得化不开的血脉深情。愿这份根植于故土的温暖，能如同山涧的清泉，滋养后辈的心田，代代流淌，永不干涸。
 
暮色渐沉，欢聚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大家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春节将至，元旦的这场相聚，既是辞旧迎新的仪式，更是亲情凝聚的盛宴。望着兄弟姊妹们远去的身影，心中默默满是祝福。愿兄弟姊妹们身健如山，福寿绵长，愿故乡的山水永远青翠如画，愿这份穿越岁月沉淀下来的亲情，在每一个春夏秋冬的轮回里，都绽放出最温暖、最动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