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闭店潮中的西贝员工#：有人调岗有人仲裁】1月15日，贾国龙在朋友圈确认，将在一季度关停102家店。这约占西贝门店总数的30%，涉及30多个城市4000名员工。关店是源于经营压力，自去年9月“预制菜风波”以来，西贝累计亏损超5亿。关停范围集中于一、二线城市，贾国龙对外承诺，公司将尽力避免主动裁员，而是把员工“消化”到其他店里。
过去四个多月，西贝一线员工身处舆论中心。在门店，他们要面对不稳定的客流和外界的质疑；在社交平台上，他们也被调侃，“厨师只学会了剪刀和微波炉”。闭店的消息来得仓促。摆在员工面前的现实选择有限：要么自行离开，要么接受调店。还有员工走上申请劳动赔偿的路。无论哪一条，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被动的、与过去的告别。
在江苏的西贝员工李沫透露，去年，她就听其他店传可能关店的消息。今年1月，店长开始逐一找员工私聊，询问是否愿意调到其他门店。 “上海某家店长离职，是给予了n+1赔偿，但基础员工就……”李沫属于店里的小领导，入职几年后才签的劳动合同，大部分同事都签的外包，这是餐饮行业的常态。
“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工作的高强度，高要求，还有外界的指责谩骂。”李沫说，那段时间，连周围店铺的员工都会过来问“西贝到底是不是预制菜？在门口迎宾时，李沫看到很多路人会对着店里指指点点。一位老顾客跟她吐槽，她想去西贝拿个气球，被其他店的店员嘲笑，“你去拿吧，西贝啥都是预制的。”
员工突然就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贾国龙下令“全国开放后厨”，“直播翻车”后总部又下达“不再开放后厨”的通知。李沫的朋友是西贝的“美好生活记录官”，去年9月，朋友发了一条罗永浩点菜的视频，“一打开抖音全是骂他的，吓得手机都关掉了”。有报道提及，部分员工遭遇网暴，一些门店甚至每天接到十几通辱骂电话。
任何小事都能成为焦点。被问到最多的是“2岁西兰花”。李沫说，他们按照公司要求，背诵了很多专业话术，说明公司为什么选用有机西兰花、采用冷冻保鲜技术等，但她发现，很多顾客听不懂，也并不接受这套解释。
员工们不得不做很多额外准备。领导要求，“和顾客的连接要有温度”，不仅针对堂食客人，还有外卖订单。只要手头没事，大家就坐下来手写“感恩回馈”纸条：“亲爱的顾客，感谢您对西贝的支持，送您一个小月饼，祝您一切顺利……”内容不固定，重要的是“走心”。
一位在北京的西贝店长表示，发优惠券的那个月是“最难熬的”。优惠券吸引来的顾客更挑剔，“每个员工都在工作中偷偷哭过，而且不止一次”。 李沫说，她曾遇到客人拿着计算器点单，3个人刚好凑满300元，一分钱都不多付。
很多西贝员工都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待这场风波。有些员工觉得“贾国龙的情商太低”，一位员工称，“我们觉得他都不应该理老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都不知道老罗是谁。” 在前员工张鑫看来，贾国龙的回应，反倒体现了一种直接、真实，“这也是企业价值观的一部分”。
李沫说，感觉到了真正困难的时候。“老板很努力了，但是没办法，谁让他的嘴太快了。” 现在店长、厨师长及以上的职位，薪资整体下调了30%左右。一位最近刚离职的员工称，往年春节会有三倍加班工资，但今年直接改为“放假三天”。
一位曾在西贝实习的女生回忆，当时许多校企合作的岗位，月薪只有一千多元，但西贝开到了三千。入职后，新人有正式的拜师仪式。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穿着小丑服给小朋友扭气球小狗、见人就要大声喊“I love you，西贝欢迎您”。“看到小朋友开心，我也很开心，虽然一天下来手指都被气球勒红肿了。”
她印象中，服务员学历不算高，但他们很有干劲，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公司定期会举行员工考试，哪怕晚上11点下班，还要留下来答题，诸如“西贝的羊从哪儿来的”。对她来说，那次实习太累了，结束后便选择了离开。
李沫也觉得，西贝很像大家庭。公司有个互助平台，会对困难员工发放子女助学金，家庭遇到重创也有帮扶计划。她说，尽管底薪不高，但每个月的绩效很高，在他们城市的餐饮业比较有竞争力。刚入职的新员工，月工资到手都在6-8千。那几年，李沫还在训练营里学会了主持、舞蹈和魔术。
李沫明白，这也是一种“家文化”，“老大是恩威并济的”，下面的人很容易被情感捆绑。
闭店后的去向是现实问题。李沫算了一下成本，如果调动，她将损失现有住房的押金，在新城市又面临房租、押金和路费等一大笔开销。有个朋友接受调店，但去之后受到新同事排挤，现在准备离职；也有同事已经把东西邮过去了，但那边不接收，店长让那个同事自己发离职申请。
根据《劳动合同法》，因公司原因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员工可以获得经济赔偿。店长很明确地表示“不赔偿”。眼前只有主动离职和接受调店两条路，店长说，“老板也很不容易，我们在西贝赚得也不算少了，做人要知恩图报。”
李沫估算，门店约20%的人接受调店，70%的人决定离职，剩下10%的人，包括自己，打算争取公司赔偿或走劳动仲裁。当然，领导也暗示了她未来背调的风险——在小城市，如果再找餐饮类工作，可能会有阻碍。尽管心中充满不舍，但她还是想拿回自己应得的赔偿。（文中李沫、张鑫为化名）#洞见计划#更多详细内容请查看原文>> http://t.cn/AXcipV2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