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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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铲离开的时候重庆下雪了,很小,零零碎碎的纸屑一样飘在空中,很慢很慢地落下来。
离开之前他第一次和妈妈吵架,他考了第一名,本来的奖励是周末的补习班停课一次,一家四口出去玩一天。
他拒绝了,他说他要去北京找朱致新。
其实也没有吵起来,老铲独自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妈妈在靠在房间的门口问 一定要是今天吗?为什么不能是明天呢?爸爸难得回来一趟。
老铲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说 朱致新都帮我买好机票了。 妈妈问 不可以改签吗?我帮你跟他说。 老铲摇摇头,低头收拾包包,妈妈一直追问无果,最后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去了,他自己打车去的机场。
老铲穿得很厚,车里的暖气开得太大,他就昏昏地靠在车窗上小憩,司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家里有一个待产的妻子,送完老铲就要回家接她去医院了,预产期是后天,新年的第一天。
他这样说的时候脸上喜气洋洋的,老铲微笑着祝贺几句,转头看窗外的小雪,思绪被扯成分散的一片一片。好快又要到新的一年,他忘记带老棍的新年礼物,不知道在北京买一个老棍会不会生气。
坐在飞机上准备起飞的时候他给老棍打了一个电话,本来是想留言的,可是铃声响了三秒老棍接了,老铲没反应过来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开口,老棍也没有讲话,直到机组人员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老铲才捂着话筒小声地和老棍讲 我上飞机了。
老棍没有说话。
那你等会儿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去吗?
老棍嗯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沉默,呼呼的风声穿过听筒吹得老铲耳朵痒,老棍说挂了,然后风声一下就断了。
老铲收好手机戴上耳机,其实重庆坐飞机去北京两个小时出头而已,老棍给他订的商务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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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起飞的飞机,被天气影响延误了一会儿,落地的时候快十点。
临近跨年航班都多一些,来接机的人也多,有一些人举手牌,有一些人只是揣着手等,老铲打开手机看,老棍发来一个酒店地址,离机场二十多公里,网约车排队大概要十多分钟。
老铲发 我到北京了。
老棍回 嗯。
他在飞机上认识一个来北京参加科技比赛的小学生,性格比他还外向,一直拉着他要讲解耳机组装,老铲发困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听懂,但是小学生好像挺高兴。
走到出口又碰到小学生,小学生问 哥哥你爸妈不来接你吗?
老铲说 我爸妈在重庆呢。
哦哦,那你朋友呢?
老铲打好车把手机放回包里,有些无意识发呆,眼睛没有聚焦,也不知道看哪,愣了一会儿说 他有事吧。
小学生说 要我叫司机送你回家吗?
老铲摆摆手讲不用。小学生说 那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感觉我们都很头圆。
老铲问 你知道什么是投缘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太懂。
小学生说 我当然知道了。 然后举着二维码让他扫,老铲半蹲下身,耳机里的音乐忽然开始断联,林俊杰的声音一闪一闪的,老铲拿下来看,小学生问怎么了,他说 歌突然卡了。
小学生说 要不然是你网不好,要不然是线路出问题,或者是你耳机联上别人的手机了。
老铲说 那应该是网不好吧。
他扫好码,站起身,给小学生备注上了小学生,小学生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包,忽然又神秘兮兮地示意他看微信。
-哥哥,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好奇怪,要不要找保安啊?
老铲僵住了,抬头,看到穿灰色大衣的老棍单手插兜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目光略微下移地看着他。
《初恋那件小事》有一首主题曲叫《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前奏有足足十秒模仿心跳的鼓点,那段旋律福至心灵一样忽然进入他的脑海,大概是营销太多,大概是上网太多,老铲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忽然想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很默契地没有讲什么话,老棍接过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老铲半米远跟在身后,老铲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不会来这样的很俗套的话,只是很雀跃地跟在后面,步伐很轻快。
老铲问 我们去酒店吗?
老棍说 嗯。
然后就又安静了,直到坐上出租车,老棍闭着眼睛休息,老铲回家里人的微信。
到酒店要多开一间房,老铲递过身份证,前台的接待操作了很久,等到刷身份证的机器滴滴响的时候才开口说 未成年不能自己办理入住啊。
老铲啊了一声,有些错愕。
接待说 你监护人呢?
老棍讲 我是他哥哥。
老铲撇了撇嘴,往老棍身边靠了一些。可是接待的女士又无情地说 哥哥也不是监护人,把你们爸妈叫来才行。
老棍问 亲哥哥也不行?
接待说 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老铲走上前一些,头靠在老棍的肩膀上, 其实很像的,你仔细看眼睛鼻子嘴巴,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老铲的呼吸的胸腔贴在老棍的背上,老棍僵了一下,一动不动。
接待说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老铲哎呀了一声,头从老棍的肩膀挪下来。他刚才离得太近,老棍又久违地闻到了那股甜兮兮的玫瑰香氛味,这个太甜腻太浓厚被他表达过好几次不喜欢的味道,竟然让他有一点困倦。
老铲问 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办理入住吗?
接待推了一下眼镜 必须要监护人到场。你哥哥不是有房间吗?你们可以先上去玩一会儿,等父母来了再办理入住。
老铲看着老棍,老棍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一幅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想说要不然算了,可是老棍又抢先拉起他的行李箱往电梯间走。
朱致新,我妈有朋友在这边,要不然我问问可不可以借住一下。
都十一点多了,你妈妈的朋友不睡觉?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俩就要一起睡了。
你不想和我睡?
没有啊,我没这么说。
哦。
电梯空间很小,老棍一进去就靠在左边镜面,老铲也很配合地靠在最右,两个人距离隔好远,老铲从反光的壁面看老棍,可能是墙壁太过光滑,顶光反射直照他眼球,他眼睛有点红。
房间在十二楼,老棍属于短租,衣服已经把衣柜挂满。老铲把那套明黄色的睡衣掏出来放在床边,看到老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天蓝色睡衣换成黑色,显得他睡衣上的黄色鸭子很幼稚。
老铲问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老棍说 我先吧。
那我先铺一下床。
铺什么床?
就是,把沙发弄得舒服一点。
你不是说你想跟我睡吗?
我什么时候说想跟你睡了。
刚才。
我没有这么说。
老棍抿了抿嘴巴,没有接话。老铲说 我说的是我没有不想跟你睡。 老棍问 有什么区别? 老铲说 区别很大的。
老棍转身拿着睡衣进卫生间了,老铲打电话叫了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
老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老铲也没有跟他讲话,拿着睡衣就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被子已经被老棍退回了。
老铲问 你干嘛?
老棍说 刚才保洁说他们被子没洗,要拿去洗一下。
老铲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绿豆眼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可是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老铲说 我睡右边。 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了。
老棍没有直接上床睡觉,先背了一会儿单词,然后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游戏才回到床上,老铲已经安静地闭上眼,他只好很轻手轻脚,躺下的时候床垫凹陷的幅度都很小。
不知道躺了多久,玫瑰味道让他很困,但是味道的主人又让人清醒。老棍拼命地放空大脑,可是老铲的一点点移动都被大脑无限放大,老棍忍不住很轻很微弱地叹了一口气。
老铲小声问 你还没睡吗?
老棍问 你怎么没睡?
老铲十几秒没有讲话,安静了一下才说 我有点失眠。
老棍问 学习压力大吗?
老铲讲 不是。
老铲本来是仰卧,忽然侧过来对着他,老棍来不及移开眼神,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上。酒店的窗帘很厚,灯全部关闭几乎以后什么也看不到,但老棍还是看到老铲的亮亮的眼珠。
老铲问他 朱致新,你以后能不这样不告而别吗? 老铲很长很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忍不住抱怨,但是语气还是淡淡的 我失眠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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