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新片评荐与解析】《火车梦》
今年颁奖季最佳电影之一,诗意而动人,对孤独平凡、饱经伤痛又质朴坚韧的生命的深切悲悯,克林特·本特利导演,乔尔·埃哲顿、菲丽希缇·琼斯主演,豆瓣8.2分。
讲述20世纪初一个伐木工&铁路工的一生,男主角罗伯特生时寂寂无名,死后魂归自然,尘归尘,土归土,无人知晓不留痕迹,而一场猝然的灾难便可夺走一个人一生的幸福与寄托,个体在自然面前如此脆弱、无力与虚妄……
不过,一如被树枝砸中的阿恩临终前发出感叹“一切都美极了”,男主也在天地倒悬的那一瞬间感到自己同万物真正联结,本片1.45:1的画幅比(方正的有限视野,但比经典的学院派电影画幅比1.33:1稍宽,相当少见的比例)恰与【人的有限性&独特性】之主题相契合。
摄影美若油画:许多镜头摄于薄暮黄昏的魔幻时刻;篝火,烛光,油灯,晨曦,红日,艳阳……光照自然,质感细腻;不少逆光与剪影画面,镜头直视着的暖阳与光晕仿如神启;伐木工作场景中多次使用大仰拍机位及(超)广角镜头,烘托丛林的广袤辽阔与所砍树木的高大可畏,自然的壮美和人的渺小一目了然。
摄影机运动也不无巧思。试举两例:
介绍伐木队中年纪最大的那位阿恩·皮普尔斯时,多次用了从中近景缓缓后拉到远景的运镜,画面中先是仅有坐着不断说教或自夸的阿恩,随即渐次展露出周围正在辛苦劳作或短暂休息的工友们,阿恩的光说不练借机偷懒格格不入由此凸显出来;
描摹罗伯特与妻子的居家生活时,在户外用了低机位手持跟拍与环绕镜头,既匹配孩童的视角位置,又彰显了夫妇俩轻快愉悦的心情。此外,全片音乐灵动流转,琴声如泣如诉,旁白深沉恰切,加上自然声效的选用,都让整体观感十分顺畅(尽管影片节奏比通常的商业片慢,但在文艺片中毫不拖沓磨叽)。
本片也展现了一种创伤叙事与绵延时间观,多次复现的火+车的幻象(迅速扩散蔓延的火星/火苗、黑暗中兀自流转的光影、飞驰的列车轮子、夜晚铁轨上直冲着一个人向前疾驶的主观镜头,还有那位静静凝视着男主的华工……)成为【过去的预知梦、当下的可能现实与未来的想象或重构的回忆】。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男主不再沉湎往事,痛楚仍偶尔涌现(“有时候那无尽的悲伤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可有时候又陌生得像是别人的故事”),原来创伤早已融进了人生的一部分,尽管稀释结痂,却永远向未来延伸。而那场失踪女儿的蓦然回归与再度消失,加上至终无解的事件真相,恰似你我【无常人生中错失的幸福与永难明确的怅恨因由】……
罗伯特无比哀伤之时出现的狗狗,如此抚慰心灵,令人潸然泪下,就像至暗时刻仍有点点星光陪伴着一起撑下去。片中浸透着一种反.人 类中心主义的自然观,一如山林既是庇护之地(伐木工/铁路工/货运车夫的生计来源),亦是绝望之境(猝然坠落的“寡妇枝”、树上悬挂的鞋子与随机吞噬的山火);一如树林勘察/守护者克莱尔所说的“在这林子里,哪怕最微末的存在都很重要。所有生命相互交织,若真去细看,根本分不清何处是起点,何处是尽头。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与河流同等重要;枯树和活树,都在完成各自的使命……”。
《火车梦》的故事架构令人想及《人生一世》,超验诗性则似泰伦斯·马力克(《生命之树》),持久丧郁与罪疚感宛若《海边的曼彻斯特》变奏,漫长等待与绵长后劲契如《鬼魅浮生》。(9.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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