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没有古今。真正意义上的上海并不大。核心部位就巴掌那么大。乍浦路桥能让你看懂上海。也许,这就是跑街的好处,得益于吃马路饭的启蒙。
乍浦路桥
文/颜光明
这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上海。地点是乍浦路桥。距今整整50年,半个甲子。
看到这些影像恍若隔世,却是我经历之所见。这组照片拍摄时间是1975年。我1973年参加工作,吃的是马路饭。同他们一样,只是我是四个轮子,他们却用脚。
这是我司空见惯的日常。那时不觉苦,也没人埋怨,称工作为劳动,没有职业和员工之说。对人的称谓是师傅,或同志。那时很少有卑贱之分,也没有歧视或冷眼。那时也没有焦虑,饿肚子,一脸的汗水和诚实。虽累不苦,贫而却富。稳定即福,心安则乐。平等为尊,各司其职。
后来我去上大学,毕业后,工作在西区,家住东区,每天骑车要翻越这座桥,干的又是跑街的活,这座桥也就成了我的风景。
在桥上,我见过徒步英雄余纯顺落魄时在这里设摊修车,也看到过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这里拍摄电影《太阳帝国》。陆续目睹了一家医院在从荒芜到消失,再华丽转身为星级酒店的过程,还有那英式街面的居民房被拆之后由写字楼取代的变化……
不过,也有令我爽的时候,也是最快乐的时刻。当骑车由北向南攀登到桥顶时,会长长地输出一口气,下意识地定定神,而后扶稳龙头,俯冲至桥底。再由虎丘路继续直冲到北京东路,就像插上翅膀飞了起来,不止我一个,几乎骑行者都是这样。
这是一个人人兴奋,个个争勇的场面。穿过逼仄狭窄的过街弄,就像匝口,汇入四川北路潮水般的自行车洪流,也是进入市中心的唯一通道。那是比王文澜的“自行车王国”还要壮观的激越,这才是解读上海当时的一把钥匙。
我常有“此身非我有”的感觉。再看负重上下桥的旧照片,岁月从此去,染白了头,往来成历史,叹隙中驹。也就是在这座桥上,我把一份重要的资料放在自行车后夹上,不小心弄丢了,差一点丢了饭碗。
有时我会在桥上看风景。望西是飘带般的苏州河,两岸是鳞次栉比的仓库码头和历史建筑;东面是陆家嘴的三件套的高大上;南面是华洋杂处的遗迹和今日繁华;北面是市井气息的烟火气。
上海没有古今。真正意义上的上海并不大。核心部位就巴掌那么大。乍浦路桥能让你看懂上海。也许,这就是跑街的好处,得益于吃马路饭的启蒙。
2026.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