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下)
摘自周喆吾 正和岛
还有一大群无聊的怪物
你以为上面四个是特例?不是。这个模式遍地都是,笔者随手再列几个,你感受一下。
Danaher,用一套脱胎于丰田精益生产的管理方法论,收购并优化了几百家工业和生命科学企业。从八十年代一家不起眼的房地产公司,做到了市值超过一千八百亿美元。掌舵的Rales兄弟,在投资圈外面基本无人知晓。
HEICO,有人叫它另一个TransDigm。家族控制的航空零部件公司,专做官方认证的替代件,价格比原厂便宜,争议也比TransDigm小。但同样隐身,同样复利。自1990年以来股价回报超过四万五千倍,你没看错,四万五千倍。
Roper Technologies,起步时是一家卖工业泵的公司,后来转型成一个轻资产的利基软件和技术企业组合,市值大约六百亿美元。工业投资圈以外的人,说不出Roper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的名字。
Verisign,运营.com和.net域名的权威注册库,说穿了就是互联网上的一座收费站。大约十四亿美元收入,运营利润率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就两个产品,几乎没有竞争对手,几乎没人想到过它。
Copart,全球最大的线上车辆拍卖平台,专做报废车和事故车。说难听点就是废品站的生意,搬到了网上。市值大约五百亿美元,二十年持续复利,无聊到没人注意。
Cintas,工服租赁和职场用品。1968年成立,市值大约七百五十亿美元。给你家楼下汽修工洗工服的公司,比大多数热门科技公司都值钱,这事你琢磨琢磨。
Fastenal,卖螺母、螺栓、紧固件,在工厂里放自动售货机卖螺丝。市值大约四百亿美元,无聊的字面定义,复利的字面定义。
Rollins,做害虫防治的。你可能知道Orkin这个品牌,就是它旗下的,市值大约两百亿美元。杀虫子,复利资本。
这些公司没有一家会出现在任何最具创新力公司的榜单上。它们的创始人不会被邀请上TED,它们不会拍品牌宣传片让你Think Different。
但它们一直在赚钱,一直在复利,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变大。
笔者有时候看着这些公司的名单,心里会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觉得自己年轻时追逐的那些热闹,真是白白浪费了好多年。
不过话说回来,不吃那些亏,也悟不到这一层。
世事大抵如此。
所以规律到底是什么
做了这些年企业,看了这些案例,笔者慢慢攒下来一些东西,算不上什么宏大理论,更像是打过仗之后身上留下的几道疤,每一道对应一个教训。
第一条,到微型市场里去找垄断。
上面所有这些公司的共性就这一个,找一个小到资金雄厚的竞争者懒得看的市场,做到唯一,把转换成本变成结构性的壁垒。
要么是监管壁垒,像FAA认证;要么是合同壁垒,像长期的软件服务协议;要么是习惯壁垒,用了十五年的系统谁舍得换,然后在这个小池塘里安静地复利。
不用征服世界,征服一个没人在乎的小池塘就行,然后征服下一个,积小胜为大胜。
第二条,隐身是武器,不是耻辱。
上面每一家公司都受益于被忽视。没有颠覆叙事吸引风投来竞争,没有记者写报道去提醒巨头注意,无人问津不是问题,是优势,是承重墙。
笔者见过太多创始人把被媒体报道当成KPI,把有声量当成有壁垒,这是最昂贵的幻觉。真正的壁垒是安静的,认证门槛,转换成本,规模效应,网络效应。这些东西从来不上头条。
第三条,抓DCF(现金流折现)
从Teledyne到Constellation到TransDigm到Bending Spoons,这条路被摸索和迭代了六十年,底层逻辑从未变过。买入现金流稳定的利基业务,以纪律运营,把产生的现金投入下一次收购,永不出售,永不停止。
这不是天才的灵光一现,这是一台机器,能学、能复制、能迭代。难的不是理解这个逻辑,难的是十年如一日地执行而不分心。世间多少好策略,败就败在一个耐不住上。
这就是辛格尔顿模式。它有效,是因为它把ego从执行中剔除了。没有集团大战略的PPT,没有协同效应的演讲,没有CEO跑到各个子公司巡回视察刷存在感。总部存在的唯一理由:决定钱往哪里去。
大道至简,往往简到你不信。
最后,别理叙事:TransDigm被叫价格屠夫,Bending Spoons被叫产品杀手,Constellation被叫无聊。它们没有一家因为外界评价而改过策略。
股价是唯一的新闻稿。
笔者年轻时想当关羽。一人一马一刀,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何等壮烈。
后来想当诸葛亮。羽扇纶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何等聪明。
现在只想当李牧。
关上门,练兵,不说话。让对手觉得我怂,让媒体觉得我无聊,让同行觉得我没野心。
然后等时机到了,一战而定。
不求掌声,求杠杆。
不求风光,求活着且在赚钱。
让竞争对手写新闻稿去吧。市场奖励戏剧性,文化奖励戏剧性,社交媒体奖励戏剧性。
复利奖励沉默。
在他们还在讨论你是不是真的厉害的时候,你已经把钱赚完了。
行矣。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是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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