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学习何等不易？
光绪十九年（1893），王渭川出生在江苏丹阳的一个诗书世家。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培养读书种子还不手拿把掐？
然而，三岁那年，父亲去世，王渭川由母亲抚养，读书学习的事情则由祖父代劳。
王渭川的祖父王鲁直是举人出身，年已六旬，还在设馆授徒，这也是王家的主要进项了。
老话说：秀才学医，笼中捉鸡。那时候不少读书人，多少都懂点中医，兼读医书。王鲁直也是如此，在当地小有名气，还带出来几位名医。
不过，对于孙子的教育，王鲁直一开始并未教他学中医，而是想让他走科举之路，于是教了四书五经，又教作文之法，学八股文。后来废了科举，老先生让王渭川学韩愈的文章。
可惜十七岁时，王鲁直突然去世，王家也断了基本收入，顿时生活艰难。
没办法，王渭川的母亲给人做针线活谋生，王渭川则跟着祖父的两位学生袁桂生、何叶香学医。这两位大夫也是厚道人，不但主动承担起老师后代的培养工作，还表示学医的所有经费，都由他们承担。
从此，王渭川正式拜门学起医来。每天上午，随袁师实习门诊；下午，随何师听讲医典。
何先生当时年纪也不小了，给学生们讲课，习惯于《内经素问》的一个版本，不愿意涉及其他。王渭川年纪小，觉得要多看书，多看其他版本，毕竟广采各家所长，读书学医都是一个道理。
哪里能看到更多版本？
当时镇江最著名的书店就是善化堂了，善化堂是镇江刻书最多的书坊，主要以刻经史类书籍、童蒙读物和医书居多。而且刻书在校刊上严格把关，精品颇多，质量优先，所以当年在镇江是经销古籍最多，也是最大的书店。
顺便说句，某名声不咋样的柳姓名人，就是这家的后代。
在善化堂，王渭川看到了《黄帝内经素问》、《内经素问校义》，《内经博义》等许多刻本，字大行稀，便于阅读，更重要的是内容极大扩充，比何师教的丰富太多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这么好的书，售价不菲，而且皇皇巨册，好几函，王渭川的家庭情况，显然买不起。
于是就只有站在那里看，一直看到全市开始上灯，才不得不恋恋不舍地将书交柜，说改日再议。柜台的售书，当年叫“柜友”，这位负责医书的柜友人不错，没有赶王渭川走，竟然允许他就这么看下去。
熟了之后，王渭川干脆带着墨盒和纸张来了，准备把里面的重点部分抄走。
柜友开始很客气，以为王渭川是带钱买书来了，一下子把四部《内经》都捧上柜来。不料王渭川不是买书，而是抄书，就这样从早上开门，抄到晚上关门，他连吃饭和书都顾不上。柜友不耐烦了，问：书要不要？我们要收书了。
王渭川回答：塾远愁过市，家贫梦买书。
柜友感到惊奇，问他现任何事？
王渭川实情相告，柜友大喜，说自己有个好朋友的父亲，患严重风湿性心脏病，正无法去袁桂生先生那里挂号。他又是名医，轻易不出诊，也难挂号，您既然是他的学生，能不能跟袁先生说声，我们带病人去请诊？
王渭川当地答应，回去又跟袁先生说了，老先生也同意。
结果皆大欢喜，从此王渭川跟这位柜友成了好朋友，后者格外照顾，不仅随便抄书，还带他到珍本书室翻书，允许借书阅读。借书一部，十日归还再换。
就这样，王渭川靠着借书抄书，实现了“教材自由”。
不过，其中艰辛，并不是这么简单。
仅举一例，现在很多青年朋友可能想不到的，你自己抄书也是需要费用的，别的不说，买纸就是很大一笔费用。
今天是网络化时代，即便我自己研究历史，也基本靠网上的各种电子版本，毕竟离开高校多年，专业图书馆对我来说，实在可望不可即，当然不是网上能解决一切，很多基层革命史料，我也需要在旧书摊和网上购买，动辄几百块，甚至上千。
所以，不管啥时候，请大家珍惜知识，珍惜学习的机会，知识并不是没有成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