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友[超话]#
接上篇,
这所学堂的位置极好,自本朝初创来,便没有过一次搬迁,前廊有先皇亲自题字的匾额,后室又立着当朝丞相建造的青铜狮。分明坐落在王城最中心的位置,却一点也不喧闹,背靠青山,白日里山风一阵阵吹来,携着阳光坠进房里,很是惬意。
萧真的嘴角抽了抽,在山风第三次吹乱他桌上的书卷时,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推了推后头呼呼大睡那人的手臂,声音也比方才洪亮些许,语气里满是无奈。
好在这回,那位已经睡得鼾声如雷的童小公子,被叫了两声后,终于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谁敢叫我?
说是苏醒,其实只是将醒未醒,那童小公子迷茫地环视一圈周围,才慢悠悠地将瞳孔聚焦在一起。
现下,童阳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连着赶路三日,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好不容易进了城,又为了迎合他兄长调任之期,连夜搬进旧宅,连个好觉都没睡,就一路赶来学堂。他这一路原本就日夜兼程,饿了啃几块干粮,渴了打一壶山泉,几乎没怎么合眼。正愁没地方发泄心中烦闷。
说实话,萧真的眉眼十分锋利,并不符合他学堂魁首的称号,不似寻常蔫酸秀才一般,满嘴之乎者也,木讷呆板。反而多了几分淡漠疏离,这份疏离,在他们这个岁数的少年眼中,甚至称得上是狂妄。
童阳平生,最烦的就是看见这种自以为是的臭脸。尤其还是把他从睡梦之中吵醒。他带着要杀人的眼神坐起身来,一手将袖子挽起一节,一手将桌上一人一块的,放在桌角装墨汁的砚台倒空,捏在手里。他正思考怎么警告前面这人放尊重点,猝不及防和台上的先生视线撞了个满怀。
此时萧真早已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童阳,他的本意也只是叫醒他,并没打算和他争吵什么,若不是童阳的呼噜将他吵得无心听讲,他断断不会多此一举。
童阳的手停在半空,被先生叫住,那先生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似乎是看见童阳那一身漂亮的云锦想起什么,放下那厚厚一本的诗集,招呼道:
“险些忘了,哎呀,你快随我来,还未带你领书呢!!”
童阳怔愣了一瞬,强行压了压已经升腾起来的怒意,神色如常的跟着先生出了学堂,往长廊尽头的一间厢房走去。
和许多私塾的教书先生一样,这位年长的先生,也干脆住进了学堂。
“你兄长是新调任过来的裴侍郎吧,老夫也算是同他有些渊源……”
没等童阳落座,那先生自顾自地背过身去,佝偻着弯腰,在堆积如山的书卷里,寻么出一本崭新的,面上写着“诗经”的蓝色本子。
童阳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先生,说是曾经教过小王爷,如今年岁已高,才被先/皇准许辞官。姓杨,门生遍布各处,真真正正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
那先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童阳的打量,见他接了书本,又继续往下说:
“你家中情况,老夫大抵也知道一些,只是,你且记得,自助者,天助也!你父亲一定也很牵挂……”
后面的话,童阳没听进一句,他早已对此感到麻木,只是惊讶于,这小老儿竟知道如此之多。
那先生说了个尽兴,见童阳没什么反应,似乎终于说得没趣,这才肯放他走。童阳道了一声多谢,正腹诽,这先生真能说,竟也不觉得口干。撇了一眼屋子简单的陈设,起身欲走,迎面撞上了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身影。
是萧真。
……这人怎么还敢来?
萧真手上抱着一叠大小不一的纸,似乎是学堂里众人方才的默写,还有几张上的墨迹未干,被他单独拎出来放在最上层,剩下都规规整整的叠在一起。
他淡淡瞥了一眼童阳要吃人的表情,侧身掠过,径直走进先生的厢房。一个眼神也没分给童阳。
童阳站在原地,眉毛皱在一起,手里的书被捏的咯吱作响。
……简直挑衅!
萧真很快出来,长廊上没什么人,正是午间,学堂早已放了,仅剩的几人,也都远远立在堂前的院落边,等马车到,亦或是等人同走。
萧真从先生那出来,迎面碰上的,便是童阳十分难看的脸色。
这一次,他没再绕开,原因无他,狭窄的过道,早已经被童阳堵得严实。
萧真沉默半晌,率先开口。
“有事?”
童阳此时已完全醒神,和方才顶着惺忪睡眼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脸上多出的那几分不爽和跋扈,才有了传闻里二世祖的样子。萧真仔细地看了看他,发现他眉眼间的那一副倨傲张扬,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起究竟在哪见过,就已经被童阳拎着领子拉到面前。
童阳不算瘦小,但不知为何,一向以不好惹出名的他,却硬生生矮了萧真半个头,原本揪着衣领极具威慑的动作,在这份诡异的身高差下,反而有些差强人意。
童阳不知道刚才先生和他的对话,萧真听见多少,但不论如何,他都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他不敢赌,哪怕有先生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他都不会善罢甘休。从小到大,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没有父/母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童阳的拳头又紧了一分,把萧真的衣领揪的更向前,绵软的布料在他手里皱成一团。眼神阴郁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听见多少,但,管好你的嘴。”
——未完待续《童小公子2》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