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cused 三则

地铁出站口的扶梯缓缓上升，吴邪站在扶梯左侧，左手手臂搭在滚动的扶手上，垂成一个钝角。他的食指和着机器滚动的微弱隆隆声，打着散漫的拍子，一点、一点。出站口外是一片浓郁的绿荫，接近终点的地方搭了玻璃天窗，阳光穿过叶影打下来，给人的错觉，好像晃动的不是树叶，而是头顶上那亘古不变的光源。他眯一眯眼睛，眨了两下适应。在明与暗交错的瞬间吴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反光，于是抬了头，定定望向凝视者的方向，把窥探的眼定成一个坐标，扶梯继续向上，他起先向侧上方望，继而转头平视过去，接着向下探，居高临下地看着，但也没有任何动作，等扶梯到了尽头，迈腿一跨，便走进一个阳光普照的新世界。

大厦吸烟处雾气缭绕，他点了一根烟，混在领带西装的打工族里。谁从背后拍了他一下，接着毫不避讳地揽过他的肩，吴邪先是一顿，立刻冷了脸，转过头去，才发现是很久没见的大学同学。同学问他最近怎么样？他笑笑，说就这样。接着又寒暄几句，聊到曾经的同学朋友，谈这个人或那个人的婚礼、薪水和容颜。同学说，你都没怎么变，我一下就认出来。他说，那最好了，借你吉言。一根烟的时间结束，同学灭了火，转身走回大厦，剩他等在路边，一抬头，视线落到马路对面，那里站着一群等红绿灯的行人。吴邪低头吸了两口烟，迎面一阵风，他圈起双手，守住烟头的火星，右手食指虚虚拢在外面，像瞄准了其中的某个人，再呼出一口，灰蓝色柔软的硝烟。

路过的游客叫住他，问他能不能帮忙给他们一家人拍一张合照，吴邪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接过游客姑娘递过来的手机。断桥上人来人往，他把一家人框进屏幕，几个人背后，人流如水流涌动，间或一个浪花，是看向他的目光。他说，一二三，一家人齐齐露出笑脸，没那么完美，但足够纪念。他按下快门拍了好几张，心里忍不住怀念起相机上的快门，按下的时候能感觉到机身小幅的震动，像击出一颗子弹的后坐力，那感觉让他心安。好在对家人合照来说，手机也完全足够，把手机还回去之前，他飞快地放大了照片，那双眼睛在那时看向他，而现在已经完全不见。不过他和眼睛们也很快就会再见了。游客姑娘向他道谢，吴邪一笑，说，祝你们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