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上瓦 26-02-28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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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认亲宴一切顺利。
真假少爷各归各位。
我爸当众宣布把15%的股份划给贺淮,也宣布了我即将前往Y国留学,未来几年将留在那里学习油画。
贺淮再次震惊。
可能他以为确认关系以后我就不会再离开了,当着我爸的面没有发作,但一直黑着脸,对前来恭贺的人也回应得很敷衍。
宴会后,他在阳台找到我。
「留学?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我温和地告诉他,「我们之间本质上是零和博弈,我多一分,你就少一分。这样安排是最合理的。」
贺淮不认同:「就不能是我们两个连手,一起把盘子做得更大吗?」
我看着他如今意气风发的脸,胸口莫名升上一丝隐秘的满足。
「留学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他很惊讶。
「你没有吃过冰激凌,其实我也没吃过。」
「电影、架子鼓。还有水淹地板……」
我回想起那天Kris给我看的视频,忍不住勾起嘴角。
「也都是第一次接触。」
贺淮很快反应过来。
这场错位里,被身份捆绑住的不止是他,还有我。
「豪门兄弟亲缘淡泊,从小就要为了资源分配相互竞争。我爸妈只有一个孩子,我以为将来贺家的担子都会压在我身上。我的饮食作息都有严格安排,爱好也必须有社交价值。我上学时有十个家教,如果我哪门课业没有名列前茅,那个家教就会被解雇。为了提早进公司,我连跳了两级。二十岁那年,我就接手了我爸的总裁职位。」
其实我也没有当过一天小孩。
我十八岁前起早摸黑地学,十八岁后起早摸黑地工作。
世家子弟社交也是需要通过筛选的,想从我身上获取利益的人很多,拿出真心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来往进退,都要符合背后的家族利益。
并没有人逼着我这么做,可能我就是会不停地要求我自己。
但等我察觉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也没有好好生活。
我诚恳地告诉贺淮,
「现在有其他的可能性,我想去试试。」
贺淮面色变了又变。
他理解,但显然不愿意接受。
满脸写着「我要闹了」。
但我对他那么好,甚至昨天晚上我们是那样亲密。
他怎么好撕破脸皮,粗暴阻拦呢?
「所以你非走不可。」
我点点头。
「非走不可。」
他攥紧拳头,硬补出一句:「油画在国内也可以学。」
我哑然,且无奈。
月色泠泠,落在贺淮明艳灼人的脸上,他双睫轻颤,指节已经泛白。
该有多狠心,才能眼看着他眼里的万千星子坠落。
我走向他,轻轻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小淮,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会成全我的,对吗?」

24

贺淮当晚十分焦虑。
焦虑中掩藏着些许愤怒。
我有意放任,但他让我强撑的体面全部碎裂,我后来只能抓着枕头把脸埋进去,但即使关闭视觉,高热、碎喘和重压感同样提醒着我这次交流有多么失控。
我需要在脑袋里不停地重复,我欠他的,欠他的,欠他的,才能忍受被一次次逼过高峰。
「好小淮,让我、缓缓……」
「我知道你可以的。」
他在我耳边低语,有水滴撒在我的肩膀,「我会给你个安全词,你只能用一次。」
「哥,记得要用在最想让我停下来的时候。」
但那个词没能用上,临出口时,贺淮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在剧烈的感官逸散中,我的意识最后投入了一片绚烂的白光。

25

隔天早上我悄悄走的。
贺淮没有醒。
走之前我亲了他的脸,看到他的眼皮颤了颤,但他没有动。
现在网购方便,什么都可以在Y国买,所以我就拎了只小皮箱。
不想把离别搞得太正式,我没让任何人送,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我以为这就是我和贺淮的告一段落了。
结果剧情又来了一个小折叠。
我被绑架了。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被截停,我被两个彪形大汉请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里的人居然是Kris。
他毕竟跟了我四年,对我还算礼貌。
开口还是:「贺总。」
「居然都没人来送你。」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忿忿不平来,「我说过了,他们两父子忘恩负义。」
我不会傻到认为他截走我是为了替我鸣不平,也不会傻到认为他做这件事只是因为贺淮下放了他。
但也实在觉得头痛。
「你背后的人是谁?」
Kris顿了顿,答非所问:「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怎么报复?」
「你当了那么多年总裁,手里总有一些核心机密吧。」
我盯着Kris,像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样,他不知怎么的耳朵泛红,侧头看向了窗外。
我说:「原来你是二叔的人。」
他脸上那点红色就消失了。
我当上总裁以后,Kris一直是我的助理。之前他在公司工作了三年,有能力,却被关系户打压得抬不起头,所以我上哪都带着他,就为了表现出对他的重视。
我不解:「我对你不好吗?」
就算贺淮把他下放到分公司,我也交待那边给他留了副总的位置。他在分公司完全可以混成土皇帝。
Kris艰难开口:「我是他的私生子。」
我无奈地闭眼。

26

Kris想让我交出贺氏的商业机密,帮二房争权,顺便把贺淮拉下马。
如果事成,那就会是他进入贺家的投名状。
「绑架要判刑的。」
「你愿意配合就不会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为什么是你来做?」
Kris被我问得一愣。
我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猜他们也没有给过你直接的指令,一切都是你自己猜测,如果你被抓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跟这件事有关系。也就是说,你只是颗弃子。」
Kris垂下眼,笑了声。
「晚了。」
我刚想说不晚,开车的花臂大汉喊了声:「后头有车跟着。」
后照镜里映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小黑点。
我从车窗里探出头,就看到了骑着个两轮摩托紧追过来的贺淮。
他应该还是想来送我,正巧遇到了被截停的出租车,从司机嘴里了解到了情况。
但!
这是高速!
他没带头盔!
我下意识地吼出声:「停下!」
他愣住了,然后眉头一拧,居然加了速,直接窜到了和车并排。
「不要怕!我会救你!」
他冲我大喊。
说着说着就朝车门贴近,似乎是想像电影里那样,让我从窗口跳到他车上。
Kris惊怒不已,命令花臂大汉:「别他!」
我连忙阻止:「不要!」
花臂大汉打方向盘,摩托车和车门摩擦,激出一串火花。
贺淮没有丝毫后退。
车上的人不会听我的,我只好劝贺淮:「太危险了!我再说一次!停下!!」
贺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心惊肉跳。
他再次加速,很快超过面包车,在前面不断尝试占领车道,似乎想用摩托把面包车截停。
而Kris居然也斗上气了,直接命令花臂:「加速!撞过去!」
「贺淮!贺淮!听我的话,停下!」
我拉开嗓门,用了我平生最大的音量。
贺淮充耳不闻。
我顾不得了,眼睛一闭,怒吼。
「你他妈没吃饭吗?!用力!!」
车内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我。
我看到贺淮的身体歪了歪,他回过头,似乎难以置信地望着我,耳朵红了一片。
是的,安全词。
我也是老脸不要了。
摩托车减缓了速度,靠向路边。
面包车跟贺淮擦肩而过,我看到贺淮的眼里满是忧虑。
我松了口气,转头继续劝服Kris:「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会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Kris苦笑:「我做错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他拉住我的手腕,手指伸进我的袖子里,开始往上滑。
我下意识地想抽手。被他扣住,他攥住我的五指,把我压在椅背上。
这是……
Kris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眼神像条阴冷的蛇。
「如果贺总不配合,我只能使用非常规的手段了。」
怎么人人都要耍一套墙纸爱吗?
我忍不住叹息。
随即一把抽出了插在口袋里的钢笔,顶住了Kris的脖子。
「钢笔?」
「其实是支针管,里面装了1.5毫克蛇毒。冷知识,蛇毒1-2毫克就能致死,你敢赌是1还是2吗?」
Kris浑身僵硬。
与此同时,警笛声在道路前方响了起来。
开车的花臂大汉慌了神,连打方向盘。
但他还没来得及拐弯,他后方的路也被警车堵住了。
面包车停下了,他们已经四面楚歌。
我冷静地告诉Kris:「我从小到大被绑架过不下十次,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准备?」

27

事情解决得很快。
贺淮再次追上来,看到的就是Kris一行人被警车载着。
我的小箱子被扔在地上。
其实Kris不要那么感情用事,花点时间看看我的箱子,就会知道自己该回头的。
箱子里空无一物。
贺淮茫然,停下摩托车,站到我眼前。
「你早就知道了?」
「这是我离开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Kris被抓,公司同时会对二房派系的人做出清算,挪用公款、倒卖机密、胁迫、欺诈,两边查到的证据会相互印证,留给贺淮的会是一片干净的新土地。
贺淮紧紧抱住我,眼眶湿润。
我让他抱了一会,然后推开他,敲他的脑袋。
「厉害啊!舍己为人?」
「我需要吗?」
「我需要吗?」
说一句用力敲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
贺淮红着眼,别着脑袋:「但停下来以后我就想到了。如果我受伤了,你可不可以不走。」
我气笑了。
太狗了。
我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向我。
我没凶过他,但我真的到极限了,其实我脾气不算好,只是我太有教养。
「你知道我跟你之间的不清不楚一旦被发现,会让我多年经营付之东流吗?」我恶狠狠地说,「以后再自作主张,我打断你的腿。」
他眼睛闪了闪,忽然活了过来。
「我们还有以后对吗……」
我服了。
只听自己想听的。
谁会喜欢这种蠢东西啊?
你要吗?
谁要我打包送上门啊。
我捡起空箱子,抛下贺淮就走。
贺淮巴巴地跟在我身后:「哥,我会听话的。」
「哥,别不要我。」
我坐上贺淮的摩托,朝他抬了抬下巴:「开车。」
贺淮喜笑颜开,八颗牙齿比太阳还亮。

28

我还是去了Y国学油画。
非走不可。
我累了。
但贺淮也可以来啊。
飞Y国也就是两张机票的事。

29

一年后,我刚结束课业,从画室走出来,就收到了贺淮发来的消息。
「哥,这周末我可以来吗?」
我摸摸自己的后腰,想起他打死不停的牛劲,打字。
「滚。」
对话框显示输入中。
他很快发了新消息过来:「快到传统节日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需要吗?
我刚想把他拉黑,就看到了他发过来的实况照片。
几串晶莹的珍珠垂在他健壮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孩子没救了。
我冷笑,关了手机。
想想还是开机回了一句。
「来吧。」

end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