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骂哭了自己的下属/学生:
【小陆】
温辰随口一提部门经理哭了的情况,陆景和仔细消化了两秒:意思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把大他十多岁的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经理训哭了吗?
虽然经事已久,内心的小男孩还是会在他卸下严肃之后光明正大地跑出来,在这种反常识的情况下搅起一阵战胜了无趣的大人的快感。
暗爽一阵无奈地笑问道:“他为什么哭啊?”
温辰低头领命:“我现在就去问。”果决得不近人情。
忙出声把温辰拎了回来,陆景和碎碎念道:“就是怕他难堪才单独找他谈话的,他一哭你再一问,那不是全和印都知道了吗?”
托着下巴沉吟片刻,软了语气嘱咐温辰:“你通知他们部门,等跟完这个项目给大家加几天年假,让他们经理也回去陪陪家人放松放松。还有,委婉点告诉他,我跟他说的话只是就事论事,一两次错误不代表否定他整个人,让他别迁怒下属也别太自责……”
闷头听了一阵,总裁的担心不像是客套,反而想说的话越来越多,温辰好奇打量小陆总:“二少爷,这些话为什么您不亲自跟王经理说呢?”
陆景和一怔,摇摇头轻叹:“被小辈训哭已经很尴尬了,他未必会领我的情啊。再说我去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吗?大家要怎么想他?他又要怎么想我呢?”
【莫弈】
莫弈实在是不清楚,为什么他看了三十页学术甘蔗渣之后,除了要组织语言把“狗屁不通”四个字扩写成文雅的评语,还要组织语言哄好在他面前抹眼泪的学生。
女孩抽抽噎噎的哭声撞在空荡荡的教室墙壁上,回音声声催逼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无助里越陷越深。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一个个八卦的大学生好奇探头往里看。想要把门关上,又觉与异性共处一室不太方便,只能调出最大的耐心,僵硬地安慰道:“在学习里经历挫折是常有的事情,你不是特例。”
女孩子揉着一双泪眼看他:“莫教授也这样吗?”
回想了自己的光辉履历再结合今早看到的那篇东西,莫弈斩钉截铁地撇清:“没有。”
女孩哭得更惨了。
“但那是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莫教授,还要用你的天才来降维打击我吗?女孩由伤心转为死心。
“我的意思是,正因为你是你,所以你要学会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允许失败在自己身上发生。没有谁是一开始就会的,但是可以一遍遍改好。我写的批注挺详细的,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然后……重写一篇交上来吧。”
尽量说得柔和了些,女孩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嘴巴一瘪。莫弈递给她的纸巾已经被用掉小半包,从此以后莫弈每次找人聊论文,包里带的都换成了抽纸。
【左然】
看新人律师哭得那么惨,你猜想左然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他在办公室里是一如往常地沉静,就好像一颗有生命活动的星球不会为自己承载的任何悲欢停转一秒。
你轻轻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他看你就像看只小信鸽,有些无力地探询着:“她还在哭吗?”
你点头:“声泪俱下声声不息声动梁尘。”
他沉思不语,烦恼在眉间交汇。
你赶紧哄他:“不是左律师的错,工作上有问题就该指出来。”
“不,我没有后悔指出她的错误,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语气再温和一点、用词再委婉一点,是不是会好些?”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你不敢下结论,只凭着本心嘟嘟囔囔地反驳道:“我觉得左律师态度挺好的。”
“你刚来的时候可是也因为我的语气……”怕提起来让你尴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盈盈笑着注视你,和你在回忆中碰撞到一个黄昏。“你跟她去吃个下午茶吧?我请客。再帮我好好开导开导她,我相信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左律师为什么不自己……”想想可能是避嫌。应该是避嫌?总之,明明是他可以处理好的人际关系,他却心甘情愿让你当了个好人。
回工位路上你还在想:是避嫌吗?可是在他把你训哭的那个傍晚,他请你吃了饭,还温声轻语地安慰了你,像那天温煦的夕阳。
【夏彦】
“我跟他说:‘我们负责的都是生死攸关的任务,你的一个失误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让同事陷入危险。’可能他觉得我讲得挺有道理,想想也挺后怕的,就哭了吧。”夏彦双眸里遥遥印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在等出餐的间隙跟你闲聊着。
“然后呢?”你追问。
“然后我让他把眼泪擦了检讨交上来。”
“然后呢?”你还问。
“还要有‘然后’吗?”叼住一次性筷子再用另一只手掰开,夏彦歪头想了想,“哦,你的意思是,我训了我的队员,还要去哄他?”
“毕竟也算是你惹哭的吧?”你听到他筷子的咔哒声,猜想他可能点了什么午餐。
“我不骂得更凶已经算好的了。身为特工心理素质怎么能这样……”他越讲越委屈,“大家都是这么训练过来的,难道我很凶吗?”
你想了想,眼前浮现那个在自己面前蔫头耷脑扯扯袖子跟你示好的夏彦,那个几乎没有凶过你的夏彦。
他先你一步反应过来:“对你的态度可不一样,要是拿你做参照,我对谁都算凶的。”
“我担心你和同事之间产生芥蒂嘛。”
“小事小事,一起打场球吃个饭就好了。你再关心他我要吃醋了,我被训的时候没见你心疼过。”
你一笑,小时候很多错都是夏彦替你担下来的,一边挨骂还一边低头转脸冲你吐舌头,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紧接着就听夏彦喊了谁的名字,在一片嘈杂的餐厅里示意这边有空位。三两个人的脚步声落下,夏彦开朗地拍了谁的肩:“你小子检查写完没?”
那边响起一个清澈的男声,没心没肺:“呃,在导员办公室看到了夏队的检查,借过来学习了一下,正在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