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服和“汉服标准”】纵观全球,平心而论。在世界主要大小民族里,只有汉族服饰文化长期存在极其罕见的缺失缺位现象。
近一百五十年是欧美文化如日中天的鼎盛时期,欧洲的传统服饰顺利演化成为当代服饰,形成完备的体系,并随着坚船利炮扩散到全球。日常有各种便装,正式场合也有各类西式礼服。穿的就是“西服”。
若干曾经被文化殖民的文明与民族,大多形成了服饰上的当代“双轨制”,日常使用西式便装,正式场合、特殊场合西式、本民族服饰二者并用。比如日本有体系完备的“和服”,韩国、印度、东南亚等等诸国也多都有不同类型的本民族服饰,可在不同正式场合使用,甚至也一定程度保留了本民族日常服饰。中国的其他少数民族,在民族节日庆典和重要场合,同样也保留了民族服饰的选项。
唯独只有汉族。作为世界人口最多,占据将近全球20%比例的民族,完全缺失具有本民族文化特征的服饰体系。这一现象有复杂的历史背景,从清初剃发易服以来,延续数千年的衣冠体系被废止。民国迅速与欧美接轨,形成了以中山装、旗袍为代表的“中式服装”,其本质内核依然是西式时装,而旗袍的民族来源,又难以作为汉族服饰代表。19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在西式文化的再度冲击下,更无暇顾及民族服饰存在的必要。
但主体民族服饰的缺位,随着中国国力的上升,逐渐成为摆在大家面前无法绕过的问题:
外交场合往往又相应的礼服规范,若着西式礼服不符本国国情,若着西式常服自降国格,若着民族服饰应该穿什么款式得体?
文化交流场合,各国均有其民族文化服饰盛装出席,汉族穿日常便装格格不入,若借旗袍充当本族文化象征似乎又不太妥当;
国内展示民族大团结,55个少数民族均有其得体传统着装,汉族始终是一个尴尬的存在,成为一个老大难问题;
抛开以上特殊的外交、交流场合,在每个汉族人的人生中,同样面临尴尬:各种婚礼、节庆应该穿什么礼服?除了西式婚纱晚礼服,有没有更具备本民族文化特征的选择?或者只有旗袍、唐装可选?
于是在21世纪初,网络时代初兴的背景下,逐渐由一群年轻人自发的探索、探讨、实践,一点一点的重拾中断数百年的记忆,找回“汉服”。汉服文化的再兴,纯属民间自主自发,自下而上的发展。是基于普通人的真实需求、实际实践的产物。
许多人把“汉服”与“现代服饰”视为对立的概念,实际上汉服同样可以现代化。服饰文化审美本身并没有绝对的优劣,汉族传统服饰里有盛大的礼仪吉庆服饰,也有方便日常便利的着装。西式服装同样也有极其不便拖沓束缚的各式礼服,也有方便轻松的日常服饰。西式晚礼服也不比汉族传统礼服来的方便。
“汉服”概念兴起之初,长期是不受到大多学术机构、专业机构认可的。我曾参加大量学术会议,至少在十几年前,大多数院校机构,或完全不认为存在“汉服”,或者认为是伪命题,或者认为汉族历代服饰都不相同,并没有可归纳的特征。
随着民间汉服逐渐如火如荼的发展,产业链逐渐完备,影响逐渐破圈。情况开始有了变化,在大众传播平台有了越来越多的展示和推广,越来越多的款式在大量的实践下得到认可,也逐渐形成了更多的共识。
此时,当年不认可的诸多院校机构纷纷调转态度,近几年开始陆续举办汉服主题活动、课程,展开汉服相关课题、项目,甚至曾经反对汉服的老师也开始参加汉服会议,甚至参加相关标准制定。近六七年也陆续出现了不少以汉服标准为名的制定活动,但情况大多参差而草率,甚至出现了承接标准拟订的老师大手一挥,不细加审定,闭门会议一开,把蒙古、满族服饰都全部塞进汉族服饰的恶劣做法。
本人也曾受邀出席过若干会议,基本均表达如下态度:1、“汉服标准”不可能由几位老师在短短的一两天内,开两次闭门会议就能制定的出来。2、汉服存在长期中断的历史,今天重新再兴,不是一蹴而就的易事。需要通过大量梳理、复原,掌握其核心规律,归纳其跨越时代的特征才有可能有初步参照。3、标准是否有操作性,也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检验,得到普通人的认可,取得广泛的共识。否则也将会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操作上的现实意义。在广泛共识还未取得时,草率上马标准,只会出现漏洞百出、贻笑大方的后果。
以上观点提出的五六年以后,今日又与往日不同。在国家层面上,已逐渐认可汉民族需要代表性服饰、新时代的中国也需要有能代表优秀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服饰形象的态度,也多次提出了相关目标;在今年春晚中,我们也第一次在56个民族联欢场景下,使用了具有汉族传统特征的典型服饰;在实践中,也取得了越来越多的共识,虽然还有少数异议和声音,但其存在的大方向上已毋庸置疑;在产业上,也发展得更加完备健全。
但此时是否已经具备了制定标准的条件,还需慎重讨论,也需要更加广泛而严谨的梳理。中华衣冠数千年,汉服二十余年一路走来,也应该秉持尊重之心来面对,才能做到真正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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