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理论
自我决定：幸福的关键
在20世纪行为主义心理学占主导地位的年代，心理学家们更关注可测量的“刺激—反应”机制，而忽视人的主观体验与内在能动性。美国心理学家Edward L. Deci与同事Richard M. Ryan提出“自我决定理论”，强调人类天生具有成长与探索的内在动力，并指出自主、胜任与联结是幸福与繁荣的核心条件。他们的理论改变了教育、职场、体育与市场营销等多个领域对“动机”的理解。Deci 于2026年2月14日去世，享年83岁。以下为《纽约时报》讣闻全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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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 L. Deci逝世，享年83岁；发现“自我决定”是幸福的关键
作者：Clay Risen
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2026年2月26日
爱德华·L·德西（Edward L. Deci）是University of Rochester的心理学家。他与同事理查德·M·瑞安（Richard M. Ryan）对“人们为何做某些事——或为何不做”的开创性研究，帮助彻底改变了从职场、教育到体育和市场营销等多个领域。德西于2月14日在纽约州罗切斯特的家中去世，享年83岁。
他的外甥布雷特·詹森表示，死因是痴呆症并发症。
20世纪70年代末，德西博士（发音为“DEE-cee”）与瑞安博士共同提出了他们所谓的“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这是一套关于动机与能动性的理论，建立在人类天生好奇、渴望成长的观点之上。他们认为，当人们感到自主、与他人联结并具备胜任感时，便会茁壮成长。
如今这听起来似乎不言自明。但在当时，心理学界仍深受行为主义影响。行为主义强调对人类行为进行量化分析，关注可测量的输入与输出，排斥人的主观能动性以及幸福感等主观概念。
“多数心理学家并不把人看作有生命的存在，”德西在2011年的一段视频中说，“他们把人看成机器。”
当时，人们普遍将动机视为一种单一力量，即一套主要来自外部的“胡萝卜加大棒”机制。但德西与瑞安持不同观点：他们认为动机有不同类型，而具体是哪一种动机，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早在1971年，德西就通过一系列实验验证了这一观点——这些实验甚至早于他与瑞安的合作。
在每项实验中，一组学生被要求完成一项他们本身就感兴趣的任务，例如解三维拼图或编辑报纸。
随后，他们被要求再次完成同样的任务，这一次是有报酬的。第三阶段中，他们再做一次，但被告知不再支付报酬。
德西发现，在第三阶段中，学生完成任务的动力明显低于从未拿过报酬的对照组。
他由此得出结论：外部动机的引入会削弱内在动机。这一发现成为自我决定理论的核心要素之一。
“当我们开始为人们本来就感兴趣的事情提供奖励时，他们就不再觉得它有趣了，”他说，“这项原本令人愉快的活动，现在变成了获取奖励的途径。”
1981年，德西与瑞安在罗切斯特大学创立了“人类动机项目”（Human Motivation Program），将他们的研究应用于教育、医疗保健和职场等领域。他们还研究如何改进体育教练方式，以及如何通过市场营销更好地触达消费者。
1985年，他们出版了《内在动机与人类行为中的自我决定》（Intrinsic Motivation and Self-Determination in Human Behavior），将其理论介绍给全球研究者。
两位心理学家继续完善这一理论，提出人类有三种核心心理需求：自主（autonomy）、胜任（competence）和关系联结（relatedness）。只有当这些需求得到满足时，人们才能真正体验到自主性动机。这一理念后来成为现代劳资关系、教师培训以及自助运动的基础。
另一个关键洞见——主要由瑞安领导的研究提出——是“内化”概念。并非所有自主性动机都源于内心；它也可以通过价值观、规范以及被赋予的责任感传递而来。
例如，他们反对用金钱贿赂孩子洗碗或完成作业。相反，他们建议父母给予表扬，并解释为何要做某件事，让孩子感到自己有能力做出决定。但德西也提醒，不要过度施压。
“承认你孩子对这项活动的感受，无论那是什么感受，”他在1990年接受《纽约时报》“Parent & Child”专栏采访时说，“如果你试图说服孩子某件事很有趣，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你就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的感受不重要。”
爱德华·伦里斯·德西于1942年10月14日出生在纽约州帕尔迈拉（Palmyra），这是罗切斯特以东的一座小镇。他的父母查尔斯与贾尼斯（娘家姓Upchurch）·德西，是一家工业密封件公司经理。
1964年，他毕业于纽约州北部的汉密尔顿学院（Hamilton College），获得历史学学位；1967年在沃顿商学院（Wharton School）取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1970年在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同年，他开始在罗切斯特大学任教。
德西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罗切斯特大学度过，并于2017年退休。
除外甥布雷特外，他的幸存者还包括兄长查尔斯·德西二世、妹妹雪莉·詹森，以及另外三位外甥——大卫·詹森、弗雷迪·德西和路易斯·德西。
1973年夏天，德西前往缅因州海岸外10英里的莫尼根岛（Monhegan Island）度假。这个面积仅一平方英里的小岛曾吸引许多艺术家，如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安德鲁·怀斯（Andrew Wyeth）和罗克韦尔·肯特（Rockwell Kent）。
他深深爱上了这个地方，此后数十年间每年夏天都会返回。但他不仅是季节性游客，还曾担任莫尼根艺术与历史博物馆（Monhegan Museum of Art & History）的主席和董事，扩充馆藏，纳入许多曾到访该岛的知名艺术家的作品。
“我明白的一点是，”他在2019年接受博物馆采访时说，“如果你要成为一个社区的一部分，就必须承担责任，为这个社区做些事情，帮助它生存与繁荣。”
——Clay Risen 为《纽约时报》讣闻版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