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男朋友带我回老家,走到他家果园子那儿顺手给我摘了颗桂圆。我咬了一口,不说话,自顾自低着头吐核。他就站在一旁,笑着问我“甜不”?
我咀嚼完最后一丝果肉纤维,感受着烈日下口腔里润过一丝冰爽鲜甜的甘露,轻声用家乡话回了句:“好甜哦!”心里只道对象家乡里的农户或者老人这么会种水果,改天回城里还能捎点给同事尝尝。不料我那个平时正经惯了的在县城做职员的男友突然像恶作剧得逞那样笑了,一边笑一边把竹竿子撑地上说:“甜就对咯,别说这颗龙眼,就是这一整颗树啊,都是我小时候亲手和爷爷一起栽的!”
他说着这句话,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正午时分,阳光正好着,就应和他的得意那般,恰好就洒在他身上。那家伙把草帽压我脑门上,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近那棵树旁。说实话并不是特别高大的一棵参天大树,差不多比我男朋友高了几个头吧,扎根在混着青草芬芳的土壤里,长得真茁壮啊。我看着那棵树,又不自觉瞟了一眼它的主人,我这才理解了小学语文课本那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其实日头猛烈的时候真的不太适合思考,也不适合抒情。我只记得当时我就盯着一颗树啊,笑得牙齿露出来,形象都不顾了,还一边拍着他肩膀,说你怎么这么会种树啊,在家里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像那种老式男友,我差点以为你没下过地…..
他一身白衫,几颗汗珠顺着脖颈淌在胸膛和脊背,他摘下草帽,把这种我不常见的帽子轻轻压在我脑门儿上。“我太叔公自己编的,不仅遮太阳还透风!”他一脸宠爱的瞧着我,好像还想要从我嘴里套几句夸赞一样。我回敬了他一个上扬的嘴角,一句话“再给我剥一个桂圆!”他也不说啥,乐呵呵的就给我摘了一大串。“我给你剥几个你现在尝尝,待会带你去我家土山上的凉亭,你一边走一边吃。”
这一刻我好像被什么击中,某种情感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正午如同泄洪一般开闸,肆意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我久久不能忘记那个天蓝如水的中午,那个白衣少年一脸自豪的,手把手的向我奉上他最珍贵的童年。可能在那丝笑意背后,是他说不出口的那句“欢迎莅临我生命的起点”,可能在不经意的递草帽间,是他早就下定为我遮风挡雨的誓言。
夜深了,但是我脑海中的那个白天却挥之不去。我想起一句话,庭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不知怎么的我抱着手机眼泪就滑下来了。我脑海里不断想象出那个身穿白色汗衫,头戴草帽的男生:或许,还未褪去青涩的时候,他在某个同样是阳光灿烂的一个中午,轻轻种下了一棵小树苗,笨拙的用铁锹覆上黄土,用脚踩实、拎起自己的小水壶浇水……树亦如人,年少亲手栽的树,眼下自己的爱人尝了果,恐怕这比桂圆还要甜?
我也随口编造编一句:庭中有桂圆树,吾夫幼年手植也 ,今已硕果累累矣。
过年跟男朋友回了老家,他带我去他家果园,顺手摘了颗桂圆递我。
天气很热,我顺手接过桂圆。低头咬开,慢慢吐着核。
他在旁边笑着问:“甜不甜?”
等嘴里的汁水漫开,我才回过神轻轻回道:
“好甜哦。”一边说一边咽下果肉,我还在心里感慨:这边的老人真会种果子,年后还能捎点给城里同事。
平时一本正经的他,听了我的答复笑得像恶作剧得逞:
“甜就对了!这龙眼树是我小时候自己种的。”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两条小月牙。
他把手里的草帽扣在我头上,牵着我我走到树边。
树不算特别高大,差不多比他高出一截——扎根在带着青草芳香的土里,长得很茁壮。
我看着树,又看看他,恍惚在脑中飘过一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太阳很晒,晒的我没有心思去想太多,就只顾着笑,拍着他肩膀:
“你小子还会种树啊?平时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你从没下过地。”
他穿着白衫,汗顺着脖子往下滑,把草帽给我戴好:
“我太叔自己编的,这个透风,遮阳也舒服。”
他一脸等着被夸的样子,我只笑着回:
“再给我剥一个。”
他没多说,乐呵呵摘了一大串:
“我先剥给你吃,等下带你去山上凉亭,边走边吃。”
那一刻心里忽然一软,某种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一直记得那个天很蓝的中午,那个白衣少年,骄傲地把他最珍贵的童年,捧到我面前。
没说出口的话大概是:
欢迎来到我生命的起点。
递过来的那顶草帽,大概就是他想为我遮风挡雨的心意。
晚上躺在床上,白天的画面还在眼前。
忽然想起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我也悄悄在心里仿了一句:
庭中有桂圆树,吾夫幼年手植也,今已硕果累累矣。
年少时栽下一棵树,长大后,让心爱的人尝它的甜。
原来这滋味,比桂圆本身,还要甜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