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超话]#
“随便”是一个很安全的回答。
刚谈恋爱那会儿,你和夏彦一下子从青梅竹马跃变成恋人,距离不似从前却又还停留在小心翼翼探索彼此的阶段。
夏彦每次问你“等下我们去吃什么”,你都觉得这个问题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像以前那样去小吃街吗?不行哪有人约会去这里的;去约会专属的餐厅吗?好像又太挑剔了。于是“随便”或者是“都行”是你常给出的答案。
第一次说的时候,夏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揉你的头发:“随便可不好选啊,那我做主啦?”
后来次数多了,夏彦渐渐摸索出一套“随便”的应对方案。他会报出一串选项,然后观察你的表情:他会故意说几个明显你不爱吃的,看你皱鼻子;他还会突然凑近,说“让我猜猜你今天想吃什么”,好像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说着“随便”,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恋人之间的默契,是你可以放心把选择权交给夏彦的证明。
直到那个下午。
你们为什么争执,现在想来已经模糊了。无非是一些恋爱中都会有的小事,可能是逛街路上夏彦忘了你提过的事情,你敏感地觉得被忽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平淡寻常的语气在你眼里倒像是觉得他不够用心。话赶话地说了几句,最后是你先沉默下来,闷闷地走在前面,夏彦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早春的傍晚,天色还是亮的,但太阳已经收敛了白日的锋芒,把光变成一种柔软的薄纱,轻轻笼在街道上。你们刚从商场出来,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不知哪家店放的流行歌曲。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那点不愉快显得格外突兀。
“回家吗?”夏彦问。
你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你身边,和你并肩。你感觉夏彦的手几次要伸过来牵你,又几次缩回去。
你知道夏彦在观察你的情绪,对于国安特工来说,他很擅长。但你也知道他其实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冷战,他总是更习惯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然后笑着翻篇。但夏彦没有,因为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
走到红绿灯的路口,夏彦突然拉住你的手腕。
“等一下。”他说。
你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夕阳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夏彦被拉长的影子微微晃动,然后你感觉到他在你身边蹲了下来。
你低头看他。
夏彦就那样蹲着,仰着脸看你,珊瑚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亮晶晶的。他伸手拉了拉你的衣角,动作很轻。
“还生气啊?”他问。
你抿着嘴不说话。
夏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认真地看进你的眼睛:“那我们先不回家,好不好?我想跟你说说话。”
你被夏彦拉着,在市政新种的花坛边坐下。他侧过身,半个身子朝着你,一只手撑在花坛边缘,另一只手搭在你的手背。夏彦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大概是他常年摆弄那些工具和零件留下的痕迹。
“今天晚上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夏彦问。
这太熟悉了。这句话你听过太多次,几乎成了你们之间的一种日常仪式。有时候是早上出门前,他问“晚上想吃什么”;有时候是午休时,他发消息问“今天晚饭有什么想法”;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夏彦凑到你身边,用一种认真又期待的语气问你这个永远没有新意的问题。
而你,下意识会回答。
“随便。”你说。
语气比平时更淡一点,带着你还没消下去的那点闷气。你想用这个词告诉夏彦:我不在乎,我没什么想法,我甚至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然后你感觉到夏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又来了。”他说。
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珊瑚色的眼神没有责备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种认真,柔和和浅淡的笑意。
“‘随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你有多爱说这个词吗?”
你想说什么,但被他轻轻按住手背。
“我不是在怪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夏夜的风,“我就是突然发现,我们在一起这几个月,你跟我说得最多的话可能就是‘随便’。”
“早上问你想吃什么早餐,你说随便。中午打电话问你需不需要带点什么,你说随便。晚上问你想去哪里走走,你还是说随便。”夏彦一样一样地数着,手指也在你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点,“我给你发消息问你想看什么电影,你说都行。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礼物包装,你说都可以。我问你周末想去哪里玩,你说我随便。”
夏彦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真的随便,还是只是在用这个词打发我。”
“我没有打发你——”
“我知道。”夏彦打断你,声音依然温和,“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但是你知道吗,每次你说随便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像我们的关系被你搁在了一边。”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你要为吃什么想破脑袋。”夏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你的手背,那里的皮肤被他蹭得有点发痒,“也不是说我要你事事都拿主意。我来想,我来决定,都没问题。小时候也是这样,我喜欢给你选好吃的,喜欢看你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那种时候我觉得特别满足。”
“可是…”夏彦的声音低下去,“可是你一直说随便,我就会想,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在意?你是不是觉得,反正吃什么都可以,反正做什么都行,反正…和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攥住了。
“我会有一种感觉,”夏彦继续说,目光垂下去,落在你们交叠的手上,“好像我把我们的关系当成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但你只是…随便应付着。吃什么都行,去哪里都行,随便什么时候见面,随便什么都可以。那我呢?我也是那个‘随便’的一部分吗?”
“不是的!”你脱口而出。
夏彦抬起头,弯弯的眼睛里闪了闪。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有些着急地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你不是不在意他,你不是不重视你们的关系。你说随便,只是因为…因为什么?因为你习惯了迁就?因为你怕提出来的想法他不喜欢?因为你觉得他选的总是比你选的好?
还是因为,你早就把他当成了那个可以让你放心说“随便”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夏彦的语气软下来,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你额前被晚风吹乱的碎发。“我知道你是那种,总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前面的人。我知道你怕麻烦,怕选择,怕万一选了我不喜欢的怎么办。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他凑近了一点,近到你可以看清那片珊瑚色里自己的倒影,“我们是恋人啊。”
夏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叹息。
“恋人不是应该…把对方放在最前面吗?不是应该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商量,什么都可以一起决定的吗?你不用总是想我喜欢什么,不用总是猜我要什么。你想吃什么就说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就说不吃什么。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站起来,手指穿过你的发丝,带起一阵细小的酥麻。
“我不是不接受‘随便’这个词。”夏彦说,“我只是不想被你随便地对待。我想被你认真地对待,像你对待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一样。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和你讨论,和你争执,和你一起做决定。哪怕是吵架也好过你总是说随便…至少吵架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意。”
他把你的发丝捻在指尖,然后轻轻抬起来,凑到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让心泛起涟漪。
“我可能会猜错你的心思,可能会选你不喜欢的东西,可能会做一些让你不满意的事。”夏彦转而握着你的手,传递着身上的温度,声音有些含糊,“但那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可以商量,可以一起想办法。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只是随便,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的视线从交叠的手移到他的脸上,然后和他对视。
“你知道吗,每次你说随便,我都有点…无助。”
无助。夏彦说无助。
你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从来没想过,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的夏彦,会在你面前说出“无助”这个词。
“就好像我把球传给你,你却只是把它放在地上,说,你随便踢吧。”他笑了笑,“我一个人抱着球跑来跑去,不知道你想不想玩,不知道你是不是其实想玩别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玩。我只能猜,只能试,只能观察你,然后、然后你还是一句‘随便’。”
夏彦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也会累的。”
最后这五个字,像五颗小石子,一颗一颗落进你心里,沉甸甸的。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只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你想起这几个月来,每次你说“随便”的时候,他都是笑着应下来,然后变着法子给你惊喜。
“我…”你开口,声音有些哑。
“但是我现在不累。以后也不会。”他用手指轻轻按在你嘴唇上,“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手指从你唇上移开,夏彦改成捧住你的脸。他的手掌温热,贴在你脸颊上的触感真实而鲜活。
“随便这个词,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他说,“不知道吃什么?随便。不知道去哪里?随便。不知道选哪个?随便。它很方便,很省事,可以避免很多纠结和争执。”
“但是,”他的拇指轻轻蹭过你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些湿润,“它解决不了矛盾。它解决不了我们之间那些需要沟通才能解决的问题。它只会把它们藏起来,藏到有一天藏不住了,一下子全都冒出来。”
夏彦凑过来,额头抵住你的额头。
“我不想那样。”他说,声音近得像是直接从他的心里传到你的心里,“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藏起来的东西。我想什么都跟你说,什么都跟你商量,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我想知道你最喜欢的菜是什么,最讨厌的菜是什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很随便,什么时候是在迁就我;想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想让我怎么做,开心的时候想和我分享什么。”
他的鼻尖蹭了蹭你的鼻尖。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不是随便的那种喜欢。是很认真、很认真、想把什么都和你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把你放在我所有事情最前面的那种喜欢。”
“所以,”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你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全部的、还没有沉下去的夕阳,“你也把我放在最前面,好不好?不用总是想我,不用总是迁就我。把你自己的想法放在最前面,然后告诉我。哪怕只是一顿饭,哪怕只是一部电影,哪怕只是周末的去向,你都优先考虑自己想做什么,然后让我跟着你走。”
珊瑚色的眼睛亮亮的,有光在里面流动。
“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你看着夏彦,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温柔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好像在融化,软软的,热热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你想起刚谈恋爱那会儿,你总是小心翼翼,做一个你认为的恋人、扮演无可挑剔的女朋友。你以为那样就是对他好,就是珍惜这段关系。
可你忘了,夏彦喜欢的不是那个什么都好的你。他喜欢的是从小到大那个会生气、会开心、会有各种奇奇怪怪想法的你。那个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任性、可以大声说出“我想吃什么”的你。
你张了张嘴,这一次,你说出口的不再是“随便”。
“我想吃…”你顿了顿,想了想,“我想吃那家日料店。就是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的,但我嫌太远的那家。今天我想去。”
“好。”夏彦说,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他突然凑过来,在你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那我们现在就去。”
夏彦向你伸出手,那只手干燥、温暖、是你可以放心握住的手。
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握紧你,握得很紧。
夕阳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夏彦愿意把他的脆弱、他的无助、他的小心翼翼都摊开给你看,然后告诉你:
在你面前,他不需要假装什么都好。
而你,也不需要。
#夏彦##超话创作官#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