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发现一个问题。

顾青裴最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点开一个软件。

点开之后，里面会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不紧不慢地讲什么“板块轮动”“货币政策”“估值修复”。

原炀听不懂。他只知道，每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顾青裴就靠在床头，手机放在枕边，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卧室里悠悠地飘。

顾青裴闭着眼睛听，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起来挺享受。

第一天，原炀没吭声。

第二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谁？”

“一个财经主播，”顾青裴眼睛都没睁，“分析得挺好的。”

第三天，原炀又继续追问：“他每天都说？”

“嗯，晚上有复盘。”

第四天，原炀没问。

但他记住了。这个男的，不露脸，但是声音好听。每天晚上都来他老婆耳朵边上说话。说完了，他老婆就睡觉。

原炀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

但他不能说。

因为前几天那个新来的助理小赵给顾青裴送文件的时候多聊了几句工作，被他撞见后，脸拉得比驴长。还痛苦地和老婆冷战了…

所以这次不能吃醋。

一个没露脸的财经主播，每天晚上来分析财经，他老婆听听怎么了？他要是再闹，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原炀于是决定不要想这件事了，就当作啥也不在乎。

这天晚上十点。

原炀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腰间松垮垮系了条浴巾。

卧室里灯光柔和，顾青裴靠在床头，手机放在枕边，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在房间里流淌。

“……今天北向资金流出幅度收窄，主要受外围市场情绪修复影响……”

原炀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装作没听见，拿起毛巾擦头发。

擦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板块方面，新能源赛道出现分化，上游材料端承压……”

原炀把毛巾扔一边，走过去，上床。

床垫陷下去一块。

顾青裴没动，眼睛还闭着，脸上的面膜泛着水润的光泽。

原炀躺下来，侧过身，面朝顾青裴的方向。

那个声音离他更近了。

“……建议投资者在这个位置保持耐心，等待右侧信号出现……”

原炀盯着顾青裴的侧脸。

顾青裴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面膜敷得很平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他听得很认真。

原炀往前挪了挪。

又挪了挪。

然后他把脑袋抵在顾青裴后背上了。

顾青裴的后背很暖，隔着真丝睡衣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度。原炀把脸埋上去，蹭了蹭。

顾青裴没动。

原炀又蹭了蹭。

“……政策层面，后续可能会有结构性工具出台，重点关注下周的重要会议……”

原炀的手臂环上去，从后面抱住顾青裴的腰。

他把脸贴在顾青裴肩胛骨的位置，不动了。

就抱着。

也不说话。

顾青裴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原炀趴在他后背上，头发还湿着，蹭得他香槟色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手臂箍得挺紧，但整个人又没什么攻击性，就那么安静地贴着。

像一只大型犬。

顾青裴嘴角动了动。他眯着眼睛看着身下这个在闹别扭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摸了摸脸，把多余的精华液拍干。

原炀感觉到他动了，抬起头。

顾青裴没回头，只是伸出手，往后摸到原炀的脸，捏了捏。

原炀的皮肤有点凉，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

“这么多天了，今天也不要奖励吗？”顾青裴问，语气懒懒的。

原炀愣了一下。

顾青裴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挠了挠。

“我还以为，”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播这个主播的声音，能激起你的胜负欲呢。”

原炀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什么胜负欲。

——什么奖励。

——什么主播。

他一个翻身就起来了。

手机还在枕边兢兢业业地响着：“……综合来看，当前市场仍处于震荡筑底阶段……”

原炀一把抓过去，也不知道按了哪儿，声音停了。

顾青裴被他翻过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

原炀俯身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顾青裴锁骨上。

“顾青裴。”

“嗯？”

“你故意的。”

顾青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

原炀顺势低头，吻上去。

吻得很急，带着点刚才憋着的那股劲儿，但顾青裴不躲，还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扑在他嘴唇上。

…

后来那个财经主播讲了什么，没人记得了。

反正第二天早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原炀醒过来的时候，顾青裴还睡着。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原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顾青裴往怀里捞了捞。

顾青裴动了动，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没事，”原炀把下巴抵在他头顶，“睡吧。”

顾青裴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含糊地问：“今天还吃醋吗？”

原炀一顿。

“……没吃醋。”

“嗯。”

“……就是觉得他说话不好听。”

顾青裴轻轻笑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没再说话。

原炀搂着他，心想：

明天得研究一下，那个软件能不能拉黑主播。